影翻滚,仿佛一场无法逃脱的审判,正在逼近。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拳头,那双无数次战斗、拯救、屠戮的拳头。
——却救不了一条命。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座岛,不是囚笼,不是审判。
是棺,是碑,是他逃不掉的悼词。
海面沉没,如同世界的一次深呼吸。
整个岛屿被无形之手抽空,潮水在耳边咆哮翻滚,
黑色沙滩、断帆与火堆在眼前被旋转的漩涡撕裂成碎影,将他拖入冰冷的深海。
水压如同一座座无形的山压在他胸膛,他挣扎,手脚乱划,却毫无力气——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是一具被梦魇牵引的空壳。
深渊中,一道巨大而冰冷的金属光芒划过。
不是水面,也不是幻影。
那是一面沉在海底、由钢铁铸成的巨型弯镜,厚重、冷峻,镶嵌在珊瑚与岩石之间,仿佛等待已久。
他看见了——镜中有影。
那是他自己。
不,是另一个“他”。
那巨影披着碎骨打磨的铠甲,胸膛插着折断的信标,背缀破裂的战旗,仿佛一尊从绝望中锻造出的神像。
更可怖的是,他的脊柱,一节节钉着熟悉的脸庞——他的兄弟、战友、船长——那些他曾发誓保护,却一个个倒下的人。
他们的面孔在他身后,如同战利品,又像是刑具。
那是他放弃希望后的形态,是海潮巨人的真正本质。
孤独炼成的怪物。
镜中巨人缓缓抬手,五指一握。
海水便如锁链,自四面八方裹住他四肢,沉重、冰冷、无从挣脱。
“你早该死了。”
声音低沉,仿佛来自海底的审判。每一个音节都凝聚着死亡的回响。
他嘶哑地怒吼,咬牙回应:“不!我还活着,是为了记住你们!”
镜中怪物冷笑,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讥讽。
“记住有什么用?你活着,只是让我们的死显得更惨。”
那一刻,怒火燃烧,挣脱理智。
巴洛克猛然暴起,周身的锁链在他怒吼中寸寸崩裂。
他怒拳高举,汇聚全身之力,猛地轰向镜面。
咔。
第一道裂痕蜿蜒而出,如细蛇扭动,划破镜中怪物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你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