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硬挺,军章新亮,颜色鲜艳得几乎晃眼。
但帽檐压得很低。
司命一眼就看出——他们眼神里没有归属,也没有回归。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懦弱,也不是顺从。
那是一种沉静,一种只属于“被编号过的人”的沉静。
是曾在无声的深梦中,被剥去姓名、被磨去命令的躯体,在黑暗中学会不问、不言、也不相信的冷静。
司命低声开口:
“伊恩,今天不写社论。”
伊恩愣住:“不写?”
司命转身,看了他一眼:
“让他们自己写。”
他翻开清样的最后一页,取下最上方留白处的空行草签,提笔,在印刷标注区缓缓写下几个字:
“昨日火起,今日命下;人已退,火迹未熄。”
笔尖划纸的声音极轻,却像在纸背后刻出一道暗痕。
清晨六点。
街上第一批民众开始活动。
没有军人阻拦,没有警卫盘查,城门也未封闭。
街角的茶摊重新开张,水壶冒起第一缕热气。
但司命注意到,昨夜曾被点燃的梦灯碑位置——全被厚布盖住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总有人,在掀那块布。
一位老太太蹲在碑边,手中拄着一根旧拐杖,动作极缓。
她掀开布角,摸了摸石碑底下残留的油墨痕迹,什么也没说。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纸片,纸边泛黄,褶皱累累,字迹因岁月微晕。
上面写着她儿子的名字。
她没有把它贴上去,只是紧紧握在掌心。
像在等某个信号。
不是广播,不是号令,也不是圣谕。
只是一个——能念出那个名字的人。
司命站在窗前,看着她那双发抖的手。
笔尖再次落下,在清样稿纸页角,写了一行不准备刊印的字:
“他们已学会写名字——但仍在等,有人敢念。”
那一笔落下,墨未干,风却先吹了进来。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风是来传声的。
晨星社一楼的告示墙前,风很轻,像是不敢惊扰什么似的拂过。
一张张匿名纸条,在黎明前的灰光中,被贴了上去。
纸张薄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