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电视里的张潮悠然道:“‘浮躁’当然不是什么好词,但不意味着我们今天使用这个词的场景都是正确的。我们太容易把一切‘追求却未遂’的行为定义为浮躁。
就像先秦的神射手要将悬挂在门梁上的虱子看到比车轮还大,射艺就能无师自通——我们从小听了太多这样理想化又暮气沉沉的故事,说得天乱坠,做起来却蛮不是一回事。
用李安《饮食男女》中的一句台词说就是:人生不像做菜,可以等材料都备好了再下锅。
这世上哪有多少值得追求的目标,能等到你做了万全的准备再出发去追求?生命中万事俱备、水到渠成的幸运总是罕见的,所以才值得记录与歌颂。
我们总不免要仓促披挂上阵、仓皇面对得失。在这点上,我,还有大部分人对‘小杨’本质上没有什么两样。”
董倩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你认为你和‘小杨’是一类人吗?”
张潮从容答道:“怎么不是呢?我写那三篇文章的时候做好准备了吗?没有。我没法预料到后续的发展,没有一个人过来给我打包票能出名,但我必须先写了再说。
因为那个时间段,那一年的‘新理念作文大赛’正如火如荼,我写晚了哪怕一星期,那个窗口就对我关闭了。所以我得冒着被处分的风险,半夜溜去学校机房。
‘小杨’难道不是如此吗?他就想要一部可以在其他人面前炫耀的手机,他等不及在工厂里日复一日站流水线攒上一年的钱了。晚三个月买,很多人都有了,他就享受不到那种众星拱月的快乐了。
其实大部分情况下,我们所批判的‘浮躁’,不过就是有一样眼前、当下就想要的事物——手机也好,名声也罢——为了它我们甘冒风险。”
董倩道:“所以这样冒险值得吗?”
张潮道:“在不同人的价值观里,值不值得有不同的衡量标准。但要注意,是什么限制了我们的价值观?我认为用一颗肾去换一部手机是不值得的,‘小杨’却认为值得。
我们能把这种行为批评为‘浮躁’吗?这无疑是一种对他们的生存状况的极大忽视,以及对他们的精神需求的极大蔑视。本质上,这是一种使用极端手段获取身份认同的尝试。
我们总爱用‘浮躁’批判年轻人的选择,却选择性遗忘历史本身就有的躁动本能。苏秦说‘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佩六国相印’。
那要是战国时期的价值观足够‘稳定’,这个穷困潦倒的书生是不是早就该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