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见多了光怪陆离,但是像张潮这样大喇喇地宣扬‘物质至上’的作家,还是第一次见。
他可以接受这世界上有声色犬马的场所存在,但无法接受整个世界都声色犬马化。
像‘美女直播’这种形式,在徐子东看来,简直和在公共电视台的合家欢时段播放禁片没什么两样,都属于不堪入目、难以接受的表现。
张潮写这篇小说竟然不是为了警醒世人不该让社会如此堕落,反而像是认同这种现象,甚至要催化这种现象?
这都什么三观?
张潮却毫不在乎地道:“怎么不能这样呢?互联网最大的作用是信息的共享和公平,还有就是让整个社会层级扁平化。
这些信息可不止是知识、文化、娱乐……这么想就太天真了。‘美女直播’也是其中之一啊!原先只能在画报、杂志、电视上看到的‘港姐’们,现在不仅在你‘面前’表演,而且只要点小钱就让她夸你也是大老板……
这哪里是堕落?明明是人人变得更平等的表现好不好!”
徐子东更惊骇了,他甚至有些愤懑地道:“共享?公平?你让一个本来普普通通的人用不法之财打赏主播,让通马桶的侦探靠敲诈勒索维生,这叫扁平化?这是把人性最贪婪的脓疮挑破了任其溃烂!
你之前解释‘物欲’和‘浮躁’的那些话我还能理解和接受,但是这篇……”
徐子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很沉重,似乎支棱在他细长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有千斤重。
张潮并没有生气,反而挺高兴的。徐子东这样一个资深的中文系教授都是这个反应,就别提那些读者看到以后,意见会如何分裂了……
正如很多人揣测的那样,张潮写这些小说与其说是追求艺术,不如说是一个社会实验。
他实在想看看,在自己这些小说的催化下,不久之后就会到来的移动互联网时代,会发生哪些他意想不到的变化。
重生、穿越的前辈们一个个宏图大志,都想通过财富、暴力或者政治来做社会实验,他没有那么大野心和动力,但是却不介意用文学浅浅拨弄一下时代的琴弦,看会演奏出什么样的乐曲。
所以张潮从容地道:“三十年代上海滩的《良友》画报,每期里面都夹着缝纫机的广告。主妇们踩着缝纫机给舞女改旗袍,舞女们穿着旗袍去百乐门找金主,金主们的钱又是从纱厂女工身上刮来的——
这刀子递了快一百年,怎么轮到互联网时代就成了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