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回自己的椅子,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他看着桌上那份凝聚了张潮心血和自己狂热投入的手稿,又望向窗外灰蒙蒙的纽约天空。
河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昏暗的河水中,光影摇曳,如同来自未来的一个巨大而不确定的投影。他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只剩下杰瑞米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和远处城市模糊的轰鸣。
“保护?”大卫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杰瑞米,你是在保护谁?出版社的短期利润?还是……我们所有人不愿被惊醒的美梦?
张潮在小说结尾写,‘窗外的夜空,曾经被「wei is the way」的激光投影占据的地方,此刻只有一片沉寂的深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到这里,他苦涩地笑了笑,“多么精准的预言。我们压下它,就当它从未存在过,这片深蓝就真的会永远沉寂吗?
那些被小说点中的问题——群体的狂热、媒体的煽动、精英的投机、常识的湮灭——就会因为我们的沉默而消失?”
大卫·米勒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重新聚焦在杰瑞米·克拉克脸上,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激动的火焰,而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世事的悲哀,他语气淡漠地道:“你赢了,克拉克先生。按你说的办,把《竞选州长》锁进抽屉里吧。
让《一种玩笑》只剩下那四声来自东方的警钟。至于这第五声,最刺耳、最直接指向我们自己的这一声……就让它暂时成为‘一种玩笑’吧。
希望未来证明,这只是张潮和我们开的一个……过于超前的玩笑。”
大卫·米勒拿起钢笔,在《竞选州长》手稿的首页,重重地划下了一道斜杠。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突然变得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的纽约,华灯初上,照亮的是一个满怀希望的新时代,也照亮了办公室内这一场茶壶里的风暴。
深蓝的夜空下,某些尖锐的声音,被暂时按下了静音键。
十五分钟后,大卫·米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拨通了张潮的电话:
“张潮,对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