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头磕完,他的印堂处已经破了皮,隱隱有血跡流出。
此刻,他才是开了口,张口便是懊悔不已的语气,自陈道:“臣有罪,在李善长手下时,没少做他的帮凶。
采石磯守备裴寿安,其倒卖军粮帐目系偽造,实乃李善长指使臣所为。
弹劾松江知府顾琦不孝双亲,那摺子是臣奉命所写,顾琦因而被陛下处斩。
此外,构陷吴王府主薄黄敏、都转运盐使司正史陆硅等,都有臣奉命偽造书信在內;罪臣还曾为李善长偽造过公文,假传军令诛杀黄阳知县,又——又————”
胡惟庸说到此处时,已然是冷汗淋漓。
“罪臣又————又亲自毒死重臣章溢,此事也乃李善长所指使,旨在令文官们知难而退,放弃再提科举取士之事,使陛下继续推行推举选仕制度。”
胡惟庸越说声音越低,纵然在这些事情里面,他大多数都只是造偽书信、栽赃陷害,扮演的是一个从犯的角色。
但当这些罪名,一个字一个字从他自己口中吐出来,在皇帝面前细数这些罪过时。
他也还是吃了一惊!
此刻的胡惟庸,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
当初怎么就为非作歹,干了这么多的缺德事?
这其中的每一件事,陛下若是追究起来,都是足以要命之事。
现在这么多的事一起摊出来,即便是胡惟庸,也是感觉心窝子发寒,冷汗直冒,就连身上每一处毛孔中间的汗毛,都在跟著自己那颗颤抖到了嗓子眼的心,一起哆嗦起来——————
朱元璋坐在龙位上,听著胡惟庸的自陈,掌中精油瓷瓶攥得越来越紧:及至最后时,指节攥得发白,气的发抖的双手在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右角那方端砚上,差点抓起端砚,直衝著胡惟庸砸过去!
可他立即就想起了汪广洋,想到了死去的杨宪,还有此刻多半已经死掉的李善长。
胡惟庸的才能虽不及他们,但却胜在做事规矩,办事认真,又注重效率。
汪广洋现在不管事儿,一副得过且过的姿態。
若將胡惟庸再处置了,自己一时间还真就缺少一个可以扛起大事之人。
身为皇帝,他倒不是没有別的选择。
譬如,刘伯温?
但一想到此人,他便心生忌惮,再一想起刘基多次预言成真,一副“眾人独醒我独醉”的姿態,著实令人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