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吾走到方孝孺面前,语气带着恳切:「大势已变,何必如此执着?暂且回去,以待来时,方是明智之举啊!」
方孝孺缓缓擡起头,他的脸色因饥饿和疲惫而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刘公厚意,学生心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然,学生所为,非为一己之私,亦非仅为一囚之生死。」
他目光扫过身边留下的同袍,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学生所争,乃是非公道!乃圣人道统!」
「张飙狂言『罢黜儒学』,此乃掘我华夏文明之根!」
「若此风不禁,今日可罢黜儒学,明日便可毁弃纲常!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人将不人!」
孔家的一位代表也肃然开口道:「刘公,方先生所言甚是。儒学之道,乃立国之本。皇上肃贪锄奸,吾等深感敬佩。」
「然,维护道统,与惩治贪腐,并行不悖,且更为根本!若道统不存,纵吏治清明,天下亦失其魂矣!」
「不错!吾等并非要与皇上作对!」
一位国子监博士更是激动地道:
「恰恰相反,正是要助皇上涤荡这混淆是非、动摇国本的妖氛!」
「今日若退,他日妖邪之辈更会肆无忌惮!头颅可断,此志不可夺!」
这番言论,将他们的行为拔高到了『捍卫文明根基』的层面,显得无比崇高和悲壮。
刘三吾和几位老御史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
这都什幺时候了,还抱着『道统』不放?
皇帝现在明显是要用那把『疯刀』清理大明的脓疮,谁有功夫跟你们讨论形而上的『道统』问题?
但他们知道,跟方孝孺这种人讲现实利害是对牛弹琴。
他认准的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三吾长叹一声,知道再劝无益,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既如此……尔等……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带着几位同样一脸无奈的老御史,步履沉重地走向官轿。
回去复命的结果,他们已经可以预料。
身后,方孝孺等人重新挺直了脊梁,跪得更加笔直,仿佛要用这单薄的血肉之躯,去对抗整个时代洪流的冲击。
他们的身影在喧嚣的午门外,显得那幺孤独,却又那幺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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