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张飙在黑风坳被伏击、生死一线的画面;闪过饶州卫军械帐册上触目惊心的记录;闪过武昌卫那些可能被克扣军饷、面黄肌瘦的官兵;闪过陈千翔这样忠于职守的军官莫名「失踪」的疑云——.——
这混帐虽然行事乖张暴戾,无法无天,但他捅出来的,确实是大明肌体上已经化脓溃烂的伤口!
杀了他容易,可这些烂疮怎么办?
指望潘文茂、黄俨、李远这些人自己刮骨疗毒吗?笑话!
老朱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将那本奏折重重地摔回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颓然坐回龙椅,用手撑着额头,遮挡住自己脸上那复杂无比的神色。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老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咱知道————咱都知道————」
「这混帐是在用他的方式,替咱————去啃那些最难啃的骨头,去捅那些没人敢捅的马蜂窝————」
「可他的方式————他的方式————」
老朱说不下去了。
张飙的方式,太极端,太暴烈,太不讲究,太挑战他作为帝王的权威和底线o
「他还做了什么?」
老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大人当众承诺,十日之内补发所有亏空军饷!」
「并自掏腰包,购买二十头肥猪,就在校场设宴,让全军官兵,乃至外面围观的百姓,一同吃了顿杀猪菜」,以示与官兵同甘共苦,收买人心。」
「.——."
老朱再次无语。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这混帐玩得倒是溜!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张飙在武昌的所作所为,如同一幅混乱而充满冲击力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翻腾。
假传口谕,这是僭越!
擅改祖制,这是动摇国本!
枪击命官,这是藐视法度!
每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可偏偏————他做的这些事情,产生的效果,又隐隐契合了自己内心深处想要整顿吏治、清除积弊的渴望。
这种矛盾,让老朱感到无比的憋闷和窝火。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