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所有人都深深低着头,连擡都不敢擡,朱瞻基闻言先是震惊,而后却是迷茫。
「这世上没有不争斗的,朕纵然不在意,也知道吏部尚书蹇义和显穆一向不和,政见时常相左。」
蹇义立刻叩首,汗津津道:「臣有罪!」
朱高炽摆了摆手,「有什幺罪呢?政见不合又不意味着你是错的,谁又能一直对呢?若是朝廷中只有一种声音,岂非错了也只能错到底?」
「只是斗而不破,才是正道,若一输便是杀身之祸,谁还会做事呢?」
朱高炽望向朱瞻基,「这就是为父要告诉你的道理,自古以来能够让天下大治的贤君,汉文帝、唐太宗,皆对天下有一颗仁善之心,朝堂之上,也从来不是血淋淋的,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跪在殿中的一群大臣俯首,面上神情各异,他们如何能看不出来呢?
皇帝这番话不仅仅是在对太子说,也是在和他们说,未来的大明就要交给他们手中,皇帝不希望他们争斗起来,波及到社稷。
李显穆听着,心中却愈发的觉得可惜。
殿外日影西斜,光斑透过纱窗,像一片片碎金。
朱高炽天性仁慈,天赋也很不错,再加上他李氏父子两代人的引导,已经拥有了成为一代仁君、明君的所有基础条件,对李显穆也有极高的信任。
这样一位皇帝,竟然就这幺要驾崩了!
下一代皇帝朱瞻基虽然是由李显穆教导了十年,可朱瞻基天性就不是仁慈的人,主见极强,势必不如在洪熙朝随意和自由空间更大。
「显穆,遗诏写好了吗?」
「回陛下,写好了。」
李显穆不仅写好了第一份,而且还誊抄了两份,他将三份遗诏分别捧到皇帝面前,让皇帝过目,朱高炽看过没问题,杨士奇捧着印玺在遗诏下扣下大印。
一份合法的遗诏就这样诞生了。
「显穆,你上前来。」
李显穆沉着上前。
朱高炽面上带上了一丝苦笑和落寞,「显穆,你和姑父的大愿,朕实现不了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是朕食言了。」
仅这一句话,一直都在绷着的李显穆,再也绷不住,只一瞬间便泪如雨下,心胸中所淤积的一切情绪,翻涌着席卷了他一切的理智,并将其摧毁了个彻彻底底。
「陛下!陛下!」
他哽咽着呼喊着。
他的王,他的兄长,现在就躺在这里,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