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此款关係重大,是否先奏明陛下,或与江南各家主通声气?若贸然拨付给江侍郎,只怕——”
韦观澜抬手止住其言。
他起身镀至窗前,望向庭中烂漫琼,目光却似已穿透影,见得更远一见那漕运使潘裕已被查抄的“沁芳园”,见运河上官船满载財宝北去,见紫宸殿上陛下日益沉凝的威仪,亦见户部值房內那位锐气逼人、步步为营的江侍郎。
他明白,眼下已是抉择之时。
若拒江行舟,便是公然与此圣眷正隆的新派对立,亦违逆陛下充实国库之意:
若如数拨付,则是將江南命脉交予江行舟之手,必招致本土门阀怨懟。
却也可能在將来的风浪中,为江南谋得一线转圜,或至少昭示他韦观澜“顾全大局”之姿。
利弊如电光石火,在心头交锋。
良久,韦观澜缓缓转身,面容已復平静,唯眼底掠过一丝决然。
他回到案前,提起硃笔,在一纸调拨文书上籤下姓名,鈐盖江南刺史大印。
“罢了。”
他轻吐二字,声不高而千钧沉,“国库空虚,北疆告急,黎民待哺。既然他江张了这个口,要用这笔钱,那便给他!”
他看向幕僚,语气恢復封疆大吏的沉定:“即日开启库房,清点余存钱粮。依江侍郎信中所指,分批装船,遣心腹押运,目的地—密州。“
“密州?”
幕僚微怔。
“正是密州。”
韦观澜未再多释。
他心知,这批钱粮不是运往洛京,而是直接送去密州,送给新任密州太守—薛崇虎。
用於一场,即將展开的边疆恶战。
號令既下,库房,箱箱密密封存的银锭,袋袋饱满的粮谷,被谨慎搬上漕船。
船只吃水深深,趁夜雾瀰漫,悄无声息滑入运河主干,转而向北,朝著遥远的北方驶去。
韦观澜独立,金陵城头高楼,遥望船队渐没於水天之际。
春风拂面,琼香清浅,他心中却无半缕暖意。
此番钱粮启运,不啻为一场无声的宣告:洛京风云,已无可迴避地席捲江南。
而他,与这锦绣之地,皆已深深陷落於这场权谋的滔天巨浪之中。
“江行舟,钱、粮,我给你了。
接下来,与雪狼国的这一战,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韦观澜低语,目光再度投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