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远早已迫不及待地扑到案前,双眼烁烁放光,如同鉴赏旷世奇珍。
他手指沿着未干的墨迹虚划,口中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赞叹:「妙!妙极!
虽无真本那般夺天地造化的天成之气,但笔法更显凝练掌控,结构严谨如棋局,气脉贯通若江河!
此乃神乎其神的掌控,完美平衡之作!
好!
好一篇清醒境界」的《兰亭集序》!
亦是足以镇宅传家的无价珍品啊!」
他小心翼翼捧起这幅墨宝,如同捧着初生婴孩,爱不释手,激动得雪白长须微微颤抖:「有此神帖悬于书房,老夫这万卷楼」可谓蓬毕生辉,文气冲霄!
足可传之于孙,光耀门楣!江老弟,这份厚赠,这份情谊,老夫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平生最大心愿得以实现,李文远心情畅快无比,酒兴愈发高昂。
他本就是性情豁达、不拘小节之人。
加之今日接连经历巨作现世的震撼、求得墨宝的狂喜,种种情绪交织,竟是彻底放开了酒量,与江行舟推杯换盏,宾主尽欢,一连痛饮了三大坛陈年佳酿。
酒至酣处,李文远已是满面红光,醉眼朦胧。
他一把抓住江行舟的手腕,舌头都有些打结,话语却带着滚烫的真挚:「江——江老弟!老夫——老夫今日真是高兴!平生快事,莫过于此!
你我——一见如故,脾性相投,皆是——真性情、恶虚言之人!
不若——不若就在此良辰美景,撮土为香,义结金兰,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从此——你我兄弟相称,肝胆相照,福祸与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雅阁内瞬间落针可闻。一位是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堪称文坛盟主的大儒祭酒;
一位是圣眷正隆、锋芒毕露、手握实权的朝堂新贵。
这两人若结为异姓兄弟,其所释放的政治信号与可能引发的朝野波澜,将难以估量!
江行舟心中亦是雪亮。
李文远此举,七分是酒醉后发自肺腑的真性情流露,被他的才华气度所折服一但另外三分,也未尝不是一种敏锐的政治嗅觉与长远的关系投资。
一位虽不直接参与具体政务,却在士林学界拥有巨大影响力、堪称清流领袖的大儒的坚定友谊与同盟,其潜在价值,对于任何一位有志于在朝堂立足乃至施展抱负的官员而言,都是无可估量的强大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