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族谱上稍显光彩,他顾知勉便————心满意足了。
塞外的风,永不知疲倦,卷着砂砾,更猛烈地吹打着破旧县衙那吱呀作响的窗棂,呜呜咽咽,像是在为这位坚守在帝国最边缘的七品小令的孤独、落寞与那份不曾磨灭的责任感,低回吟唱着一曲无人聆听的苍凉挽歌。
而千里之外洛京的璀璨灯火、盛世笙歌,那轮因江行舟而愈发耀眼的明月清辉,似乎丝毫照不进这塞北苦寒边城无边的黑暗与寂寥。
1.
洛京圣城。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唯有大儒董献的书房,还亮着一豆孤光。
他没有丝毫睡意,如同一尊沉思的雕像,独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案头,一盏造型古拙的青瓷油灯,焰心微微跳动,将昏黄而温暖的光晕,静静投射在他手中那卷墨迹犹新、仿佛还带着洛水文华殿气息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抄录卷上。
他枯瘦的手指,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颤,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的文字,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纸张,触摸到书写者那颗滚烫而悲悯的心。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深邃的眼眸中,交织着震撼、困惑,以及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光芒。
窗外,月色清冷如霜,无声地洒在庭院中的枯枝上。
室内,只闻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啪声,以及老人那沉重而悠长、仿佛承载了无数经史子集重量的呼吸声。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他低声吟哦,声音沙哑而缓慢。
每一句诗,都像一枚淬了冰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这位皓首穷经、历经宦海沉浮的大儒心中最不设防的柔软角落,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共鸣,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认知被颠覆的巨大困惑。
他知道江行舟的底细,甚至比常人更清楚。
此子乃江阴人士,其父江晏,曾是一位颇有才名、却时运不济的文士,与薛国公薛崇虎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
然而江晏命薄,在塞北英年早逝,其母在江行舟年仅十一岁时,便似乎心灰意冷,将独子托付给已封薛国公、权势煊赫的薛崇虎抚养,随后便如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换言之,江行舟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