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直抵本源的天赋!
难道江行舟便是如此异数?
他的文道天赋,已不仅仅是后天勤学苦练所能概括的卓绝,而是先天便具备了某种直达本源、能自然而然地与众生之苦共鸣的「圣心」?
所以,他无需亲身蜷缩在漏雨的茅屋中瑟瑟发抖,便能以无上的悲悯之心,感知到天下寒士的哀鸣与渴望?
无需忍受冻馁之苦,便能以极致的共情能力,描绘出那足以让闻者落泪的彻骨寒意与无边无助?
这个大胆的推测,让董献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及一种面对未知领域的震撼。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波澜壮阔却又充满求索艰辛的一生。
寒窗苦读百载,焚膏继晷,皓首穷经,孜孜不倦地追寻文道真谛,渴望有朝一日能触摸到那传说中的圣道门槛,窥见一丝「道」的光辉。
他历经宦海沉浮,看尽世态炎凉,自认对人间疾苦、世事洞明已有了相当深刻的理解与体悟。
然而,那最后一步,那由「大儒」蜕变为「半圣」的天地鸿沟,他却始终无法跨越。
总觉得隔着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难以真正将自身积累的浩如烟海的「学问」与天地间存在的、无形的「至理」完美融合,达到那种「悲天悯人、
与道同存」的至高和谐境界。
而如今,他回眸一瞥,却骇然发现,那位年仅十七岁的后生晚辈,那位他前几日还在文华殿上以考官身份审视的年轻人,其步伐竟已如此坚定而迅疾,其身影竟已遥遥领先于他,甚至许多像他一样的老一辈!
其笔下所流淌出的,早已超越了华丽的辞藻和精妙的技法范畴,而是直指人心、蕴含天道伦常、引发天地共鸣的——————圣贤气象!
《兰亭集序》的潇洒超然,物我两忘;
《桃花源记》的理想净土,人心所向;
再到这《茅屋歌》的悲悯宏愿,舍己为公————这一篇篇注定传颂天下的杰作,其精神内核,无不是圣贤之「道」在尘世间的某种显化!
「唉————」
一声悠长、复杂、饱含了无尽感慨的叹息,在寂静得只能听见心跳的书房中缓缓回荡。
这叹息中,有对天才横空出世的难以置信的震惊,有对后生可畏、文道薪传的复杂欣慰,有对圣道显现的隐隐激动。
更有—————丝潜藏极深的、连他自己都耻于直面、却真实存在的失落,乃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