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薄的束修,大部分要寄回老家补贴家用,余下的仅够维持最底线的生存。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张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不平的巷子里,感受着刺骨的夜风从领口、袖口钻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江行舟的诗句仿佛不是用墨写成,而是用冰锥一字字刻在他的心口,冰冷而刺痛。
他清晰地忆起去年那个寒冷的冬夜,屋顶年久失修,朔风卷着冻雨漏进屋内。
他手忙脚乱地用盆碗四处接水,那「嘀嗒」之声不绝于耳,寒气侵肌蚀骨,裹着湿冷的薄被,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便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病榻上缠绵了好几日,那种「长夜沾湿何由彻」的凄苦、无助与绝望,若非亲身经历,怎能体会得如此真切、刻骨铭心?
「江大人年仅十七,据说孤儿出身,少年时寄居在薛府。
未曾听闻他有何类似我等这般困顿潦倒的经历,怎能————怎能将这份寒士的苦楚写得如此入木三分、感同身受?
仿佛他曾在我这破屋里住过一般!」
张生心中涌起巨大的敬佩,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深刻理解、被代为发声的巨大慰藉与激动,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他说出了我等积压心底多年、想说却不敢说、也说不出的话啊!
这才是真正的为民立言!」
..
今夜,从魏府出来的这些中下层官员和清寒门客们,在各自的归途与陋室中,不约而同地意识到,魏公方才在书房中深谋远虑的「朝堂平衡」、「权力格局」、「势力划分」,固然是庙堂之高者必须权衡的军国大事。
但对他们这些每日需要为柴米油盐、房租炭火费心,需要面对妻儿期盼又愧疚的目光的「寒士」而言,江行舟这首诗,触碰到的却是更根本、更切肤的生存问题与精神归属!
一个能够如此精准体恤下情、深刻理解民间疾苦、并将之升华至悲悯天下苍生境界的官员,才是他们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父母官」与精神领袖。
江行舟能写出这样的诗篇,至少证明他心中有民,懂得民间疾苦,其胸怀与格局,与那些终日高高在上、只顾争权夺利、不知柴米贵的世家权贵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不知不觉间,一种微妙的情感天平,开始在他们心中悄然倾斜。
尽管他们此刻依旧感念魏公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