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写得好!
唱得真是动听!」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砖似乎都为之轻震,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锋利,如同出鞘的匕首:「可我今日,只想问你一句!
这大同世界,这寒士欢颜的千秋美梦————在你江行舟手中,在你这侯府高墙之内,究竟————究竟能否实现?!」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倾尽全身力气嘶吼而出,裹挟着孤注一掷的拷问,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江行舟静静地看着他激愤的模样,脸上未见半分波澜,反而极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黄朝兄————」
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如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直劈黑衣人顶门!
黑衣人浑身剧烈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青铜面甲下传来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嘶嘶作响。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身精心准备的伪装,在对方眼中竟如同无物。
江行舟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雕花木窗边,负手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背对着那颤抖的身影,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千钧重锤:「旁人若心存此念,尚可说是天真烂漫。
可黄朝兄————你我都曾寒窗苦读,你历经三试不第,看尽科场冷暖,世态炎凉。
我更听闻,你早已混迹于长安城的阴暗角落,见识过这世间最底层的挣扎求生,最赤裸的弱肉强食。
见识过那些————你本应比谁都清楚这现实的嶙峋骸骨。
何以————到了今日,还存着这般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真?
幻想?」
黄朝像是被毒蜂狠狠蜇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讥诮,「是啊!
是我愚蠢!
是我天真!
我竟还会对你这样的天子近臣、朝廷新贵抱有一丝幻想!
以为你身居高位,还能记得当年科举之中说过的只言片语,真能————真能力挽狂澜————」
「因为我比你看得更透彻!」
江行舟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冷电,穿透空气,直刺青铜面甲后那双慌乱的眼睛,厉声打断了他。
「广厦千万间?
不错,是理想!
但这九重天下的广厦,十之八九,牢牢掌控在那些世代簪缨的门阀、盘踞地方的世家、富可敌国的豪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