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含着质疑与不解的寂静里,江行舟的笔再次动了。
没有华丽辞藻,不见才气奔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白描,一字一句,沉静地铺陈开来: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诗句太简单了,简单得像山间樵夫的喘息,像炭窑旁随口哼出的劳作号子。
可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用刻刀,深深凿进观者的心里。
霎时间,南山深处的雾气与寒气扑面而来。
众人眼前仿佛真地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影,在崎岖山道上蹒跚,与斧斤、土窑相伴经年。
烟火早已把他的脸庞熏成灰暗的颜色,连鬓边白发也仿佛沾满了炭灰;那一双手,更是如他烧出的木炭一般,指节粗大,默黑皲裂。
而他耗尽气力换来那几枚铜钱,愿望却卑微得让人鼻酸一不过是为了身上能有一件遮体的衣裳,口中能有一餐果腹的粮食。
这平铺直叙的诗句,竟带着一种揪心的力量。
它越过所有修辞的屏障,径直撞向人心最柔软处。
方才的低语与质疑,此刻已消散无踪。
宫门前,长街边,成千上万的人静默着,仿佛都看见了那个推着炭车、在寒风中瑟缩着盼望「天再冷一些」的老翁,正一步一步,从诗句里走向他们面前。
然而,这直抵生存本质的艰辛,仅仅是一个开端。
江行舟的笔锋在纸面上略作停顿,仿佛在积蓄某种更深沉的力量。
随即,更刺骨的寒意,随着接下来流淌而出的诗句,如无形的雾气般悄然弥漫,浸透每个人的心扉: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短短两句,道尽了一种何等矛盾而残酷的现实!
衣衫槛褛,本应祈求温暖,却因担忧赖以生存的木炭卖不上价钱,反而盼着天气更冷一些。
这种源于贫寒的自我折磨,这种被生活逼迫出的「悖理」之心,比单纯的劳苦更令人心碎。
诗句传开的刹那,原本还有些许骚动的十里天街,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拂过人群的寒风,此刻仿佛真的裹挟了南山深处的凛冽,变得更加刺骨,吹在脸上,竟似刀割一般。
寂静中,人群中忽地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未能忍住的哽咽。
那是一个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