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动容的是,无数刚刚获得土地的农户,正以近乎虔诚的热情,抢在寒冬降临之前,自发整修荒废多年的沟渠,积攒家肥,为来年的春耕拼命准备————
放下文书,江行舟缓缓起身,玄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他踱步至西墙,仰头凝视那幅巨大的《大周疆域总图》。
他的目光,如鹰集般精准地锁定在地图上那片被渭水、泾水环绕的膏腴之地—关中。
曾几何时,这片沃土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代表各大门阀世家的私邑、庄园印记,宛如附骨之疽。
而今,那些印记已被他亲手执朱笔,一道又一道,决绝地划去。
「熬过今冬————」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千钧重担后的舒缓,更有一种洞悉未来的笃定。「待到明年————只要风调雨顺————这关中百万顷沃土,尽归百姓自耕————」
阖上眼,脑海中已不由自主地铺展开来年秋收的盛景:一望无际的金黄粟浪,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禾秆;
农人们古铜色的脸庞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他们将饱满的谷粒填入自家久旱逢甘霖的谷仓,亦将那份按《户律》明文规定的「十一税」,心甘情愿地、车拉肩扛地运往官仓。
不再是以往那般,十成收成中有七八成被门阀世家层层盘剥,最终能流入国库的,不过是世家指缝间漏下的些许残渣。
「这————可比以往向那些高门大族催缴税赋————容易得太多太多了。」
江行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欣慰的弧度。
这笑意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眼底深处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执掌户部以来,比谁都清楚以往朝廷从关中所能汲取的税赋为何总是捉襟见肘。
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凭藉政治特权一勋贵的免赋额度、官员的优免条例一或「合法」地规避赋税,或勾结地方胥吏,隐田匿户,偷漏税款如探囊取物。
朝廷的税吏面对这些朱门高墙,往往束手无策,铩羽而归,最终沉重的税负只能变本加厉地转嫁到那些仅有薄田数亩的自耕农和仰人鼻息的佃户身上,导致民生凋敝,税基日益萎缩,恶性循环。
而今,乾坤扭转!
这百万顷土地,实实在在地分给了近千百万户农家!
每一户,都将成为大周圣朝最直接、最稳固的纳税单元!
他们拥有了恒产,便有了守护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