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却没有立刻睡去。
他拥着怀中这具代表大周最高权力的温软身躯,目光穿过低垂的帐幔,望向寝宫穹顶精美的藻井,眼神幽深难测。
今夜之事,是情之所至,是酒乱性迷,更是权力与野心在特定情境下的必然交汇。
他踏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从此,他与女帝,与这大周皇室,乃至与这万里江山的未来,都绑上了更为复杂、更为紧密、也更为致命的纽带。
福兮?祸兮?
是更进一步的权势滔天,还是万丈深渊的诛灭九族?
他轻轻闭上眼,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弧度。
无论如何,以身入棋局,落子,无悔。
夜色深沉,寝宫内渐渐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而皇宫之外,洛京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无人知晓,这帝国最核心的宫闱深处,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影响大周未来国运的,惊心动魄的缠绵。
只有天边残月,注视着这座不夜的皇城,静待黎明。
洛京,皇宫,黎明前最幽暗的时辰。
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浓重的夜色与清晨的寒气交织,笼罩着巍峨肃穆的宫城。
紫寰殿寝宫的灯火已然熄灭,只余下檐角宫灯在寒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殿宇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刚刚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悸动,重归寂静。
一辆不起眼的、却以乌木打造、车厢包裹着厚实锦缎的宫制马车,在数名气息内敛、目不斜视的太监与宫女提灯引导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紫寰殿的范围,沿着专供内廷使用的青石甬道,向着宫外驶去。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单调而轻微的「辘辘」声,碾碎了黎明前的死寂,也碾过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车厢内,空间不大,却因铺设了厚毯和暖炉而温暖如春。
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偶尔透入一丝宫灯的光芒,映出相对而坐的两人轮廓。
江行舟已重新穿好了他那身深青色的一品尚书令常服,发髻一丝不苟,除了眼底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倦色,以及周身隐约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某种旖旎气息。
他看起来与平日上朝时并无二致,依旧是那位权倾朝野、沉稳如渊的年轻重臣。
只是此刻,他闭目靠在车壁的软垫上,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沉思。
在他身侧,南宫婉儿也换回了日常的女官服色,端庄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