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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娘正被她的「本家亲热」弄得有些晕乎,闻言一愣,奇道:「今日是我家老爷专请几个老兄弟吃酒叙旧,都是自家人。薛内相是宫里的贵人,怎会来此?」
她看着吴银儿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样子,更是纳罕:「咦?那日在府上唱完曲儿,薛公公不是极疼你幺?席散时,巴巴儿把你拉进他的暖轿里——」
吴银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左右看看无人近前,竟「唰」地一下,将自己那件簇新的桃红杭绸袄子的衣领,狠狠向下一拉!
只见那雪白细嫩的脖颈儿往下,直至隐约可见的胸脯子上——竟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紫红痕!
深的如熟透的紫葡萄,浅的似刚刮痧的青蚨,更有几处破了皮,结了暗红的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被无数毒虫啃噬过,又像是刚受过什幺酷刑!
「大娘——您看——」吴银儿苦笑:「在轿子里他——他又拧又掐,像铁钳子夹肉!他——他还用牙咬!像——像狗啃骨头!专拣那皮薄肉嫩的地方下死力——奴家当时疼得死去活来,魂灵儿都差点被他活活掐出窍,飞到那阎王殿去喊冤了!」
吴月娘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她虽是内宅主妇,到底出身正经人家,最多只听过些后宅阴私,哪里懂得风月场中这些伺候权贵的惨样?
直被眼前这一片狼藉的皮肉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脸都白了!
她下意识地用帕子掩住嘴,脱口而出:「哎——哎哟!作孽啊!——不过——不过好在他——他是个去了势的——身子不全的人——」
安慰道:「没真个被他占了身子去——这皮肉之苦,养养也就好了——」
吴银儿苦笑:「奴家倒宁愿他真个占了身子去!横竖——横竖不过是一闭眼、
一咬牙的事儿!哪似这般——这般钝刀子割肉、活活受这零碎的酷刑?那滋味真真是——生不如死啊!」
吴月娘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保证:「你且宽心——今日那薛公公是断断不会来的——」
再说这常峙节挨到第三冬日头上,那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囊中如洗,莫说过冬,便是眼前这单间的破屋漏户,也立时三刻要被那房东赶将出来。
万般无奈,只得厚着面皮,一步三挪,寻到应伯爵那所在。
虽是个略略整齐的小院,却也透着几分寒酸。
报了小厮推门进去,厅内屋里炭火半死不活,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