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越说声音越低,那泪珠儿终是忍不住,沿着尖俏的下巴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点深色。
此言一出,席上登时静了。
金莲儿手里正捏着个蜜渍果子,举在半空,也忘了往那樱桃小口里送。
李桂姐低下头,用银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碗里早已凉透的汤羹,脸上那点冷笑也僵住了。
便是向来稳重的孟玉楼,也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连月娘脸上那副端足了的大度贤良笑容,此刻也淡了下去,笼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月娘虽比孟玉楼强些,有娘家兄长照应,两位兄长对自己也是无比敬让,可到底不如亲爹娘在堂。
孟玉楼念及自己虽出生在商户之家,自小富足,可父母却早亡,玉楼玉楼,却总透着一股子人去楼空的孤清寂寥。那份冷玉,是再多炭火也烘不暖的。
金莲儿心底复杂,暗忖自己九岁被亲娘卖入王招宣府,那亲娘昨天还把自己闹得没脸,可却还是希望自己老娘长命百岁,自己虽是恨她,可有个「念想」在世倒比没有强。
桂姐儿听着「拐卖」二字,又想到自己生来便是粉头命,更觉苦涩,还不如背拐卖了做丫鬟。
真真是:世人快活皆相似,各人苦楚不相同。
那苦水儿盛在各人心里头,莫说比旁人好上三分,便是好上十分又能如何,自家苦自家吃,比别人再好,自己也不会少吃一分。
香菱见众人皆默然不语,只道是自己一句话败了大家的兴头,急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抽抽噎噎道:
「都…都是奴家的罪过!奴家是个没脑子的蠢物,不会说话,惹得大娘姐姐们都不快活…奴家…奴家该死…奴家给大家磕头赔罪了…」
说着竟真个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就要往那冰冷的地砖上跪下去。
大官人见她哭得梨花带雨,那怯弱哀婉的模样,竟比平日更添了十二分的可怜可爱,一把把她抓起:
「罢了罢了!既是过节,哭哭啼啼像什幺样子?老爷不怪你。只是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风在众妇人脸上一扫,带着几分狎昵,「…得罚你!晚上推球儿你可得多使把子力气!」
这话一出,席上几个妇人登时红了脸,顿时哀伤思绪淡了许多。
唯有孟玉楼初来乍到,一时没省过这推球儿是隐语,还当真是要玩什幺游戏,脸上带着三分懵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大官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