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七斜着一对绿豆眼,把那腰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刮了几遍,非但不怕,反从鼻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冷笑,声音尖酸刻薄,像根淬了冰的针,直往人耳朵眼里钻:「哟呵!杨提点的特使?好大的威风!可睁开你那对招子瞧瞧如今是甚幺时节!」
「你可知道济州北边—一反了天了!匪首张万仙造反,号称十万大军,河北几个鸟县早他娘的陷了!贼兵的火把映得半边天都跟血池子似的!咱们济州城在北边城坚池固,焉知那些杀千刀的不绕道南边来踹俺们腚眼子?」
「战时!懂不懂?战时!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甚幺鸟扩田」不扩田」的!这档口,田里刨食的勾当顶个鸟毛用!」
他唾沫星子横飞,故意拔高了调门,字字如淬毒的锥子,「一一休拿这花头牌子唬人!你道俺们这城门是茅坑板子,随你掀?既是紧急公务」,规矩呢?枢密院下发的铜符呢?六百里加急的金字牌呢?还是说————你怀里揣着安抚使司调兵的字验?」
他斜吊着眼,嘴角撇得像烂鞋底,「拿出来!拿不出真凭实据的军令」、符验」,嘿嘿,就是杨戬杨提点本人亲自到了,也得给俺夹紧卵子,老老实实滚回城外驿站那冰窟窿里蹲着,等日头晒化了城门闩,听鸡叫三遍!」
杨戬何等人?
除了官家和最上头官家身边的几位,谁敢给自己脸色?
这等辱骂言语,便是连一个字都没听过!
这脏话如同蘸了辣椒水的鞭子,劈头盖脸抽在杨戬脸上。
他只觉一股子腥甜气「嗡」地直冲喉咙,浑身骨头缝里都透出冰碴子,气得三尸神在脑壳里跳脚,五脏庙烟熏火燎。
一张原本白净的面皮霎时紫胀如猪尿脬,牙关咬得「咯嘣」作响,十个指头抖得如同发了鸡爪疯。
若非身后车帘里还藏着微服的郓王赵楷与那金枝玉叶的茂德帝姬赵福金,他恨不能立时三刻扒了这身狗皮,亮出赫赫官身,将这不知死活的腌攒泼才揪下城来,用马蹄踏作一滩烂肉泥!
车内的赵楷听得「济州北边反了天了」几字,心头猛地一坠,仿佛被一只冰手攥住了腔子,暗道:「反了?!济州左近?反了?如此滔天大事,父皇————父皇可知?!」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马车里,赵楷压下起伏不定的心绪,伸出头来轻轻咳了一声,像一瓢雪水兜头浇下,冻得杨戬一个激灵,强行将那滔天的怒火和满嘴的钢牙都咽回肚里,喉头腥甜,几乎呕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