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的小手儿,凑到嘴边,哆嗦着呵了几口热气。
金莲儿几步抢到井沿,低头细瞧—一老天爷!
那泡在刺骨冰水里揉搓的,可不正是书房里那张体面的墨绿绒面坐褥!
再看旁边地上,各色坐褥、椅垫、窗纱幔帐胡乱堆成了小山,全是书房并大厅上使唤的精细物件!
「香菱!」金莲儿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劈手就攥住了那双还滴着冰水、肿得发亮的小手,触手只觉像捏住了两块冻透的石头,「你这个作死的小蹄子!冻掉爪子当柴烧幺?这等腌攒粗笨的营生,自有浆洗房那起子粗夯婆子料理!你洗它作甚?大娘明明只叫你打扫浮尘、归置归置,几时叫你洗这些劳什子了?你是嫌命长,还是骨头贱?」
香菱被金莲儿这猛不丁一抓,唬得浑身一哆嗦,擡起脸来。
月光下小脸有些疲惫的笑道:「金莲姐,我、我原也是这般分说的,可那些浆洗上的妈妈们讲,这些是书房、厅上的东西,既归我打扫,便该我洗!」
声音细细弱弱,如同冬日书上最后一片残叶,飘忽着,眼看就要被寒风吹散了:「不打紧的————我在旧主家————也常.的————惯了————」说着竟还想把那双红肿如萝卜、指节处已绽开血丝裂口的手往冰水里探!
「放屁!什幺惯了,什幺该你洗!」金莲儿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你是老爷心儿上的尖尖人,那浆洗房的黑心老货!打量你是新来的,又老实,专会拿软柿子捏!什幺书房厅上的东西该你洗?放她娘的狗臭屁!她们是瞧着天寒地冻,想躲懒,把这要命的活计推给你这傻丫头顶缸!」她越说越气,嗓门也拔高了,在这静夜里格外尖利。
她死死攥着香菱的手腕子,硬是把那双冻得猫咬似的小爪子从冰水里拖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自己暖烘烘的怀里捂着,嘴里依旧不饶人地骂:「你也是锯了嘴的葫芦!她们叫你洗你就洗?这冰窟窿似的水,她们自己怎幺不来试试?冻不死这群黑心烂肺的老虔婆!你瞧瞧你这手!还冻木了不疼」?再泡下去,这双手就废了!到时候看哪个主子还要你这残废丫头!」
金莲儿只觉一股恶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人发昏。
她猛地一弯腰,也不管那井水刺骨冰寒,两只手狠狠插进那堆湿漉漉、滑腻腻的织物里,死命往外一扯——「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淋淋漓漓洒了一地。
「走!」金莲儿一把攥住香菱那细伶伶的手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