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复杂得高等算数。
希冀、向往、巨大的难以置信,最终被一种更深沉、更根深蒂固的恐惧覆盖:
“老四,兄弟之间是信得过的,可是这政策——这话、这话能乱说吗?”
他几乎是凑到钱进耳根边进行了急促而惶恐地耳语,呼吸里还带着浓重的烟油味:
“原工商业者!私方人员!我跟你说,要我选,我还是想去扛大包,说实话吧,我不敢信这个!”
他因恐惧而微微喘息,指关节捏着藤椅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我要是顶着这个‘原工商业者后人’的牌子,大摇大摆进了工商局门里,万一哪天风头一变……”
他不敢说下去,恐慌地摇着头:
“我这辈子认命了,可你嫂子,你侄子侄女,刚看到点亮啊老四!哥不能、不能再把他们往危险边上靠!不能啊!”
厨房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锅碗轻碰的响动。
钱程又说:“我过去洗把脸,唉,我现在脑子全乱了。”
魏清欢端着一个洗好的搪瓷盆子,慢悠悠地从厨房踱了出来:
“大哥、老哥,都过来吃点枇杷,这是三哥从他那里邮寄过来的,现在也就他那里还有新鲜水果了。”
刚才客厅里那短暂而激烈的低语,她显然无意间捕捉到了几句关键。
她瞥了一眼脊背微微弓起像是承受着无形重压的钱程,拿起暖水瓶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茶。
等钱程洗脸回来,她把茶杯和枇杷一起递了上去。
热气袅袅升腾,茶香扑鼻,果香清晰。
钱程心情顿时好转。
魏清欢等他喝了茶水才说道:“大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历史会走回头路嘛。”
“但上个月刚开了大会,我们学校全体教职工详细的学习了大会精神,所以我对此的了解应该比你多。”
“这场大会是定调开新篇,全国不管大报小报,所有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努力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
钱程舔了舔嘴唇。
钱进又说道:“前些天我们单位内部也组织学习最新传达,关于‘落实政策’这部分,口径非常清晰。”
“尤其是对待像咱们家这种情况,文件中明确指出:原工商业者经过社会主义改造,已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其具备的企业管理经验和经商才能,是国家和社会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