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催促还在接最后一点水的社员。
钱进笑着跟大家伙儿摆摆手:“行了,水打完了,我也得赶路了,谢谢老哥老嫂子们啊!”
他转身,脸上那刻意堆砌的笑容瞬间消失,大步流星地走回吉普车。
后面有精明的社员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不是开大车的吗?”
“没有吧?他就说他是司机,估计是开小车的……”
“开小车的——嘶,你们几个嘴快的跟他妈光腚似的,这开小车的都是领导的心腹,不会是来打听事的吧……”
拉开车门,里面几个公社干部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眼神扫过去,干部们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钱进一屁股坐下,重重关上车门:“去下马坡,开快点!”
小孙应了一声,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
车子驶入下马坡大队的地界。
农田差不多的架势。
田间地头的大树还有些绿色,小树早已枯死,只剩下灰扑扑的枝干指向天空,像一只只绝望的手臂。
农田里头地面龟裂得如同巨大的蛛网,庄稼地里是大片的枯黄,麦秆不是倒伏,而是像被火燎过一样蜷缩着。
缺水啊!
吉普车开到大队村口,马从力指着一口还树立着辘轳的井口说:“这口井养了俺下马坡几代人,打我记事了开始,就一直有水,结果前几天它枯了。”
钱进问道:“六零年前后,它里面也有水?”
那个时期海滨地区的旱灾也很严重,报纸形容今年旱灾经常用‘二十年一遇’,原因就是前面六零年前后也发生过大旱灾。
马从力眨巴眨巴眼,说:“那、那真我还不大记事呢——我记事晚,我十来岁才开始记事的。”
车子停下,钱进去井口看了看。
这里已经彻底干涸见底,井壁上布满厚厚的白色碱垢。
他问道:“有没有从这口井往下继续打水试试?”
马从力说道:“肯定没有,打井队来过了,在附近挖了两个口子,一点水都没有。”
钱进点点头。
村民们聚集在村口,看到有汽车到来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围了上来。
不管老人还是孩子个个嘴唇干裂起皮,有几个小孩还有气无力地哭着喊“渴”……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报告都更具冲击力。
他立刻用随车携带的步话机联系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