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谁通知的,钱指挥,您还真准备偷偷摸摸的走啊?”一个老汉上来握住他的手。
老人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这是一辈子都在跟农田打交道的苦命人。
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小包袱,打开后里面还是包袱,一层层打开,最后十几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
“俺大柳树赵庄都是穷人,家里没啥好东西,俺儿媳妇攒了几个鸡蛋,你带上路当早饭吃。”
“上次你去俺大柳树看水情,叫你吃饭你无论如何不肯留下,这次你不能再拒绝了……”
“钱指挥,俺小李庄也有一点心意……”一个中年汉子挤上前,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柳条筐,里面同样有鸡蛋,还有金灿灿的鸡蛋饼。
钱进大为感动,心里激情澎湃,眼睛便有些发红。
他摆摆手又挨个上去握手:“不是,各位同志你们弄啥咧,我是回市里去述职,不是被发配边疆、刺配岭南——哦,这话说的不对,现在岭南还是好地方呢。”
“总而言之我是去市里享福呢,你们来送我,我很高兴甚至还过意不去,你们要是带着东西来送我,那我就不高兴,甚至不想跟你们见面了!”
“总而言之……”
“哎呀没有值钱物件。”有公社干部叫道。
其他人纷纷接腔:
“就是,自家地里的苹果自家种的梨,钱指挥你不要就是看不起农民……”
“俺大队没钱买什么,是昨晚我跟俺大队的社员说了你要回城里当官去了,社员们无论如何叫我给你送点俺大队的枣,今年天旱,这枣子甜呢……”
“钱指挥你带上,谁不知道市里不缺东西?可这都是俺这些庄户人一片心意,也不是都给你的,是给咱指挥部所有领导的,领导们辛苦啊……”
“真是,我今年九十一了,我记事那会还是光绪皇帝管天下呢,九十来年不知道多少旱灾水灾的,没有哪次比得上今年过的好,闹旱灾了结果没渴死人就算了,甚至地里头庄稼都没渴死,你们当官的当的好啊……”
钱进被围住,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他冲四面八方连连作揖,忍不住冲着四面八方泪洒现场。
抗旱工作确实累。
可人这一辈子总得能干出点什么能说道说道的事。
抗旱就是这种事。
这一刻钱进切身体会到了《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当中那段名句: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