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窝煤炉子窜着青烟。
油条入锅的滋啦声混着三轮车回收旧手机的喇叭声。
早点摊蒸笼掀开时白汽轰地漫过半条街。
杨超跃来到一家牛肉面馆，看着菜单，下意识的开口，想点一份6元的素面。
以往在纺织厂工作，她都是点这个价格。
牛肉面比素面贵4元，杨超跃舍不得。
可是看着兜里江阳给的100元，杨超跃犹豫一下，喊道：「来一份大碗的牛肉面，额外加3元的牛肉，多少钱。」
「13元。」
「再加个虎皮蛋呢？」
「16元。」
「都给我加面里！」
杨超跃把红票子递给老板，把找的零钱揣兜里。
当浮着金黄油花的汤碗端上来，她喉咙不自觉地吞咽。
呼啦嗦一口，热汤熏红鼻尖，湿润眼眶。
透过朦胧的视线，她在面汤倒影里，看见两个礼拜前，自己厂里机器轰鸣中一边啃冷馒头，一边加班纺纱的画面。
揉了揉眼睛，视线变得清晰。
牛肉片厚得能看清肌理纹路，咬下去汁水混着辣子冲上腭。
咬下虎皮蛋时溏心烫得舌尖发麻，杨超跃直呼几口气，咧嘴笑了。
这疼比纺织机扎破指头轻多了。
汤碗见底，碗沿凝着的牛油让她想起上个月自己在缝纫机边工作，油脂蹭到布匹上被组长扣了50元。
此刻兜里江阳给的100元还剩84块，纸币被攥得潮乎乎的。
她突然把碗扣在脸上，假装擦嘴，实为挡住通红的眼眶。
杨超跃吃得津津有味，酣畅淋漓。
把汤全部喝完，回想起在厂里过得紧巴巴的日子，心里有些酸楚。
来到旁边的早餐店，买好江阳吩咐的早餐，往回走时，杨超跃看见几个穿着青灰色工厂制服的厂工，袖套沾着机油渍，佝偻着背，急匆匆的在早餐摊买份早餐。
宛如看见昨天的自己。
她下意识拽了拽衣角，喉咙发紧。
打开自己的老式诺基亚手机，啪嗒一声翻盖，屏幕泛着蓝光，点开简讯页面。
看一眼昨天给自己老爸转帐5000元的简讯。
5000这个数字像刀刻的，比掌心的茧还厚实。
杨超跃加快步伐，攥紧手机，往富丽小区小跑，手里握着的热豆浆塑料杯轻微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