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深褐、质地粗糙的布片。
正是醋布。
女人将这块布郑重地摊在粗瓷碗底,然后拿起清汤,缓缓浇淋在布片上。
深褐色的液体慢慢渗透布料,滴落在碗中的糙米饭上,染上一层可疑的、带着浓烈酸气的酱色。
这就是他们的下饭菜。
「你要吃?」男人嘲讽。
许知翠皱了皱眉,但还是端起碗,将浸透了醋汁、粒粒分明的糙米饭扒入口中。
差点吐了。
眉头因那强烈的酸涩和隐隐的霉味而紧锁,但还是咽了下去。
这酸腐的味道,就是这些底层人生活的底色。
也是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最辛辣的讽刺。
为何西湖醋鱼名扬天下?
因为在这盐贵如金的江南,平民百姓的日常,早已被这无尽的酸楚腌渍透了!
为何淮扬菜如此清淡,因为盐商吃盐吃吐了!
何等的讽刺!
这时。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同样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碗。
他眼巴巴地看着许知翠碗里那深褐色的「佳肴」,小鼻子努力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酸味,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渴望。
醋布,也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陆青鸾带着许知翠到了另一处食肆。
两个身着半旧号衣、腰挎铁尺的盐丁,大摇大摆地走进食肆。
他们无视店家的赔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简陋的食客。
其中一个盐丁径直走到一座桌前,用铁尺敲了敲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喂!吃什幺呢?」
盐丁斜睨着正欲收起的醋布,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贪婪,「哟,醋布?穷酸!官府盐课乃国之重税,尔等刁民竟敢私用此等秽物避税?说!私盐藏哪了?!」
这完全是莫须有的栽赃,目的只为敲诈。
男人赶紧起身,佝偻着腰,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仅有的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陪着卑微的笑脸。
盐丁一把抓过铜钱,掂了掂,嫌恶地啐了一口:「穷鬼!」
夜里。
陈默看到各方的回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明白了孙世昌之流所谓的「和气生财」建立在什幺之上。
盐,这维系生命最基本的需求,在江南竟成了压垮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