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赵四方才那番「磕头之后便要剃发」的话,像一把刀子,瞬间刺破了他最后的侥幸。他没曾想,被掠到这苦旱之地后,不只要受劳役之苦,竟真要受这断发文身之辱。」
赵四眯着眼,上上下下瞅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抡起手中的鞭子,没头没脑地抽了下去,直到金成仁蜷缩在地,才拖着瘸腿,对旁人喝道:「把他捆了,丢到日头底下晒着,不准给水喝。」
烈日和干渴折磨了金成仁整整一个下午,将他最后一点体力也耗尽了。
直到夜里,他才被松了绑,带到了赵四居住的那个还算暖和的窝棚里。
赵四没说话,从角落摸出块比白天稍大点的豆饼,丢给他。
「吃吧。」赵四自己蹲在门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旱风从破洞钻进来,带着土腥味。
金成仁犹豫了一下,肚子里像有火在烧,那点虚浮的尊严到底扛不住了,他抓起豆饼,拼命往嘴里塞。
「读过大书?」赵四忽然问,声音闷闷的。
金成仁噎住了,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
「认字,能当水喝?能当饭吃?」赵四转过头,麻脸在昏暗里显得格外阴沉,「老子见过不少你这样的,骨头硬。后来,都喂了野狗。」
金成仁想反驳,想说忠义节操,可豆饼那拉嗓子的糙糠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头发没了,还能再长。」赵四的声音没啥起伏,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人要是死了,就啥都没了。活着,才能瞅见明天。才能……瞅见这帮天杀的鞑子,遭报应的那天。」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像风吹过干裂的地缝。
金成仁猛地擡起头,死死盯着阴影里那张麻脸。赵四却已转回头,不再看他。
第二日,剃头的时候到了。
冰凉的剃刀贴上头皮,金成仁浑身一颤。他没再喊叫,只是把牙关咬得「咯咯」响,嘴唇咬出了血。头发一绺一绺落下,混着冷汗和血丝。他心里那个煌煌大明、万里君父的影儿,也跟着这头发,一块儿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赵四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知道,里头那个「人」,算是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个能干活儿的奴才。兴许,往后还能有点用场。
……
李鸿基和几十个被选中的哨官、队官们,在西直门外聚齐了。人人都换上了簇新的靛蓝号服,脸上透着压不住的兴奋,眼神里却也都藏着几分忐忑。
几辆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