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秃地杵在那儿,枝桠虙张,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瘆人。树下站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玄色披风,正背着手,望着紫禁城西边那一片喧嚣的工地。
那人身边,按刀立着个黑塔般的汉子,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来,正是御前三等侍卫李过。张献忠心里一紧,这阵仗,可不像是要好好谈买卖。
李鸿基在几步外停下,躬身低声道:「皇爷,人带来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张献忠认得他,正是崇祯皇帝。
「来了?」崇祯笑了笑,笑容很真诚,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但是也有点阴暗,让张献忠觉得自己好像是对方眼里的一个稀罕玩意儿
张献忠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按着来时高迎祥交代的礼数,单膝往地上一跪,抱拳道:「外臣…张献忠,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外臣?」崇祯像是听到了什幺有趣的话,轻轻重复了一遍,他踱了两步,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张献忠低着的脑袋上,「你老子给你起名『献忠』……是让你向高迎祥献忠的?」
张献忠头皮一麻,还没想好怎幺回话,崇祯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不高,却字字砸进他耳朵里:
「朕可是记得,你是陕西延安卫柳树涧人,你家祖上,是实打实的军户,吃的是大明的粮,受的是大明的爵。你们老张家世世代代,该给谁献忠,还用朕说吗?」
张献忠额头上瞬间就冒了汗。这皇帝,居然连他老底儿都查得清清楚楚!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鸿基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张兄弟!皇爷这是看得起你,给你指条明路!还愣着干什幺?」
张献忠下意识地想擡出高迎祥当挡箭牌,支吾道:「陛下…高闯王他…」
「什幺闯王?」李鸿基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鄙夷,「听着就不像个正经名号!那是朝廷钦封的『河套宣慰使』,高宣慰!」
崇祯闻言,脸上笑意更浓,顺着话头说道:「不错,高迎祥高宣慰,和朕,那也是自己人。」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他在河套,可是帮了朕的大忙了。」
他转向张献忠,像是要解释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这煤山上的寒风听:「陕北连年大旱,饥民遍地,是个火药桶子。高宣慰在河套这幺一搞,圈了地,收拢了多少流民?这些人要是在关中没了活路,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崇祯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