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价压力。奏报中强调,虽全力抢修,但上游水势浩大,洪泽湖水位日涨,情势依然万分危急。
接着,他开始念弹章,内容激烈:
「御史弹劾洪承畴、方化正『靡费国帑,滥施赏格,致物价沸腾,民怨滋生』!」
「杨一鹏弹劾洪承畴『强征漕军,贻误漕运,断绝京师咽喉,其心可诛』!」
「另有御史参劾二人『目无纲纪,绕过有司,独断专行,藉机揽权』!」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窗外令人心烦意乱的雨声。
崇祯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帮亡国的文官啊到什幺时候都忘不了党争和起哄的那一套!真正能办事儿的又没几个,还一天到晚让那帮只会放嘴炮的家伙轰.还真是王朝末期啊!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龙飞凤舞地批阅了起来,字迹力透纸背:
「传旨!严斥上书言事不明、阻挠救灾之人!洪承畴、方化正一切所为,皆系朕意!准其继续便宜行事,朝廷上下,不得掣肘!」
他笔锋一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令户部、工部,统筹全局,除高家堰外,优先保证徐州、商丘、开封等大城安全!其余各地,着令巡抚、河道自筹民力,严防死守,朝廷酌情后援!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接过,冷汗都下来了。这道旨意,几乎是默认了要暂时牺牲部分地区的利益,全力保核心区域了。
崇祯看着他退下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高桂英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银子能驱动民夫……可它驱不动大明这快要僵死的体制,更堵不住这天下处处都在漏水的窟窿啊……陕西、山西、河南、山东……朕恨不得有十个洪承畴,有十个五十万两!可现在,只能先按住……最要命的这一个!」
……
淮安城的夜,因为官市的灯火和往来运料的车马,比往常亮堂,也嘈杂了许多。
堤坝上,抢修的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民夫和士兵们正在连夜赶工。没有明确的完工日期,但每个人都从不断上涨的水位和上游传来的坏消息里,感受到一种无形的、越来越重的压力。
洪承畴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再次巡视完一段刚刚加固好的堤防。泥土的腥气混着汗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他刚收到驿传送来的文书,陕西渭水溢、山西汾水涨、河南黄河水位又创今夏新高……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