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碰到房梁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米和霉味。不少麻袋破了口,白花花的米粒漏出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有些已经发黑结块。
朱小八趴在地上,手深深插进米堆里。冰凉的米粒从他指缝间流走。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抓起一把,连带着霉块和尘土,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黑泥,淌成沟。
他一边吞咽,一边发出像受伤野狗一样的呜咽,突然扯着嗓子哭喊出来,声音撕心裂肺:
「粮……都是粮啊!这幺多粮……为啥……为啥还要饿死人啊!为啥啊!」
他的哭喊像滴进滚油里的水,瞬间炸开了锅。
后面涌进来的流民看到这景象,眼睛都红了。咒骂声、哭喊声更高了。人们疯了一样扑向米堆,用衣服、用破碗、用双手,拼命地搂,拼命地装。
米行的几个护卫还想拦,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吞没了。棍棒不知从哪挥下来,惨叫声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徐承业带人冲了进来,一看这场面,心里咯噔一下。乱了,有点压不住了。
「稳住!只拿米!不准伤人!」他声嘶力竭地吼,带着人奋力隔开发疯的人群和那些还想反抗的护卫。场面极度混乱。
几乎在同一时候,南京城里好几家勋贵的府邸,都乱了套。
忻城伯赵之龙的府门前,这位协同守备还想撑住武将的架子。他套了半身甲,提着刀,吆喝着一帮家丁护院,想堵住大门。可外面的流民太多了,砖头瓦块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冲在前头的几个家丁,顿时头破血流,嚎叫着倒地。剩下的人发一声喊,扭头就往府里跑,任赵之龙怎幺砍怎幺骂,也拦不住了。看着那被撞得哐哐响、眼看就要散架的大门,赵之龙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没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几个贴身的家将连拖带拽,把他架起来,拼命往后花园的假山密道里拖。
抚宁侯朱国弼更是不堪。他压根没想抵抗,早让心腹把金银细软打包成了几个包袱。一听前门被撞开的巨响,他慌得鞋都跑掉了一只,由两个小厮架着,就想从后门溜走。谁知后门巷子里也挤满了眼红的流民。一看他这脑满肠肥、穿着锦袍的架势,就知道是条大鱼。众人发一声喊,围了上来。朱国弼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哭爹喊娘,被推来搡去,官帽歪了,脸上也不知被谁抓出了几道血印子。
诚意伯刘孔昭自以为聪明。他换上了一身仆役的破旧衣服,脸上还抹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