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纸符在八个方位的陶盆里同时无火自燃,升起淡青薄烟。
烟雾迅速弥漫,这次齐林闻清楚了,带着硫磺与草木灰烬的呛鼻气息,将中庭的光线滤成一片宁静的昏黄。
七个身影穿透烟雾行来。
当先一人,覆着整张赤金打制的狰狞傩面,兽首虬角,怒目獠牙,形貌酷似古籍里描摹的「开山猛将」,面具沉甸,压得颈项低垂。
他赤裸上身,肌肉在昏黄光线下油亮如铁,腰间裹兽皮,背负一柄木制巨斧,斧刃竟也以朱砂描出血痕;他步伐沉如山岳,每一步落下,鼓点便沉重一分。
其后六人,面具各异,或青面凶獠,或黑白肃杀,皆覆全脸,难以窥见真人面容。
他们褪去了日常属于人类的情感,身躯在傩面覆盖后绷得笔直如枪,散发出迥异于常的、近乎悲壮的庄严声响。
粗布傩服,宽袍大袖,袖口镶着早已褪色黯淡的古老纹样,动作间衣袂翻卷如乌云。
他们突然开口齐唱!
「嗬!」
「傩戏歌舞乾坤,唱鬼唱神!」
「万化千面一瞬,大鼓震魂!」
开山者喉间滚出沉闷的喉音,仿佛大地深处的喘息!
鼓点骤然密集如暴雨。
「举火怒喝齐声呀,体烙图腾!
巫演闭口附着莫问,酬客请尊!」
一声苍凉嘶哑的唱腔从某个傩面后炸裂开来,撕裂了沉闷的空气,开山者应声而动!
他不再是沉重的踏步,而是猛然将木斧向身前虚无狠狠劈下!
「开路咧—!」
「呼——呼!」
斧锋撕裂烟雾,发出锐利的破空尖啸,每一次下劈,开山者魁梧的身躯都随之压下,又艰难地借势弹起,腰背弓而复直,循环往复!鼓声裹挟着那沉重的步伐与挥斧的风声,震得人胸腔发麻。
没人注意的是,人群中的议论声与啜泣声都消失了。
死亡是一种属于生命的共情,人们在缅怀,追思时,还有稍许基因中带来的天生恐惧————
怕自己再不能握住他人的双手,怕自己此生不得看遍世界,就此,如枯骨安眠。
可人们突然不怕了。
这古老的,神秘的,甚至在之前会让现代年轻人会有些羞耻的仪式舞蹈,如今在真切的离别前,是如此的壮美。
似乎真有吞灾逐疫的神明俯瞰人间,将勇气与信念化为了烈火————熊熊烈火燃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