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职业装束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软。
“考察组今天下午和企业见过面了。”她一边盛汤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陈青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怎么样?”
“简单。”马慎儿在他对面坐下,“在市委小会议室,每家二十分钟。秦利民问了三个问题:投资信心有没有受影响、对地方政府服务满不满意、需要省里协调什么。”
“三家企业回答都差不多——信心很足、服务很好、暂时不需要。”她顿了顿,“但有意思的是,晚上市委安排的接待宴,三家都婉拒了。京华环境的郑天明说‘要连夜赶回总部汇报’,盛天集团的钱春华说‘集团有视频会议’,我们绿地集团嘛……”
她眨眨眼:“我说未婚夫在家等我喝汤。”
陈青失笑,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他们很聪明。”陈青放下勺子,“这个时候,和地方政府保持适当距离,既是避嫌,也是表态——他们看重的不是某个人,是金禾县的发展前景。”
马慎儿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市委那边有动静了。”
陈青抬眼。
“支冬雷。”马慎儿吐出这个名字,“今天下午会议结束,就看见省纪委的人去了他办公室。我专门留意等了一会儿,支冬雷没多久就被带走了。市委大院的消息是——免职。”
陈青内心暗叹,终究还是没有深究支冬雷。
这个比林浩日、赵亦路还懂得隐忍的人背后,到底还有多深的水,实在是现在的他难以摸清的。
“可惜,”马慎儿微微摇头,“涂丘把所有事都扛了。录音里支冬雷说的那些话,他承认是自己无意诱导,是涂丘断章取义。再加上……省里有人打了招呼。”
“谁?”陈青双手握紧。
马慎儿看着他,意味深长:“你说呢?能同时让省纪委和省政协都‘高抬贵手’的人,江南市还有几个?”
陈青沉默了。
他想起秦利民临别时那句“省里需要能干事的干部,但也需要懂规矩的干部”。
规矩,有时候不是法律法规,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也好。”良久,他轻声说,“江南市要是再把一个市委副书记拉下马,恐怕震动太大了。现在这样……挺好!”
晚饭温馨中带着一丝遗憾,但政治的艺术,从来都在分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