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想到洛阳的局势————
沮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袍袖的边缘。
那洛阳朝堂,早被世家大族与宦官们把持,纵然得了此物,恐怕也只会被他们私藏起来,敝帚自珍。
成为某一姓一家牟利的工具,绝难普惠于天下黎庶。
若想让它尽快惠及家乡父老,唯有从眼前这位刘府君这里求得。
他当然知道刘备有招揽自己之意。
但此刻,他的心神已被那新式型具完全占据,脑海中翻腾的尽是家乡田野的景象。
冀州,刚刚历经黄巾战乱的蹂,刺史之位空悬,政务近乎瘫痪,官府无力组织民生恢复,全靠他们这些本地世家在勉力支撑。
冀州民生之艰,绝非虚言!
若能推广此型,节省出的畜力人力,必能让饱受创伤的冀州大地更快恢复元气。
想到此处,沮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沉甸甸的责任一同吸入肺腑。
他心念电转,开始急速权衡利。
从好友田元皓口中,他已知刘备眼下府库充盈,钱粮难以动其心。
那幺刘备所缺为何?
不过是能为他分忧效力的人才罢了!
沮授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唇下的短须,指尖能感到微微的颤动。
他已能预料到,稍后刘备可能会提出怎样的条件。
但,无妨。
他暗自握紧了袖中的拳。
最多,不过是以我沮授一人三五年的自由,换取一州百姓的安乐。
这笔帐,无论怎幺算,都是值得的!
家中父母身体尚且康健,弟弟沮宗也已读书有成,颇具才干。
想来即便自己暂离,家族亦能维持乃至光大。
更何况,三年之后,自己也不过刚到而立之年,且有这番「以身换器」的义举名声在外,何愁没有郡守征召?
念头至此,他胸中块垒尽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断然开口道:「正当如此!」
沮授本就是雷厉风行之人,深知农时紧迫,如今已是冬季,若想赶在明年春耕时用上,必须争分夺秒地将图样与方法送回去,组织工匠仿制。
「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去寻刘府君,说明原委!」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拉住牛憨的胳膊,不由分说便朝着府衙方向快步走去,步伐迅疾而坚定。
乃至于带着一丝自我牺牲的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