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沮授竟僵立原地,仿佛被定住一般。
他目光牢牢锁在刘备那诚挚无比的面容上,继而缓缓移向一旁毫无吝啬之色、唯有淳朴笑容的牛憨,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原本已做好了被提条件的准备,甚至已在心中勾勒出种种交易与妥协的场景,做好了为冀州百姓牺牲些许个人自由的准备。
他敢肯定,以田元皓之智,必然早已看穿自己的决心与底线,又怎会不提醒刘使君善加利用?
可————
他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等来的不是算计,不是挟恩图报,不是将利器奇货可居的市偿。
他等来的,竟是如此光风霁月、坦荡无私的回应!
「农家重器,本当天下人共有之————」
这究竟是怎样的胸怀?!
沮授募然转头看向一旁的田丰,只见这位老友面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舒展笑容,目光灼灼,只专注于刘备一人。
刹那间,他为自己先前竟还存着要将田丰「劝回」冀州的念头感到一阵羞愧。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了,自己这位眼界极高的好友,并非一时糊涂,而是真正寻到了值得托付的明主,找到了世间罕有的瑰宝!
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那沉默之下,是心潮澎湃,是惊涛骇浪,是过往诸多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与恍然。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地整理衣冠,拂平衣袖上每一处细微的褶皱,然后,向着刘备和牛憨,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的腰身弯折得极深,几乎呈九十度,停留的时间也更长,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那其中饱含着无尽的敬重、感慨与折服:「刘府君————牛校尉————如此高义!」
「授————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