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壕沟里的尸体一具具挖出,遇著絳赤衣甲的袍泽便缓缓放平,辨认,继续挖。
几名臂缚白纱,上画絳赤十字,经过简单培训的医兵为重伤倒地的袍泽就地处理伤口。
一名医兵用力按压伤卒胸腹上的创口。
龙纛之下,刘禪静立瞩目。
不知过了多久,那伤兵眼神彻底涣散,头一歪,再无声息。
医兵颓然鬆手,沉默地挥袖擦了擦脸,没察觉到龙纛与天子在侧,径直走向另一个呻吟的伤卒。
刘禪刚欲拔步,那十余在壕沟上下掘尸的汉卒將一具尸体抬出,抹去脸上的泥血,辨认一番后,却是突然齐声嚎啕,喉咙断断续续地扯著“都伯”二字。
就在此时,前部督傅僉率一眾同样甲冑未褪、满身血污的將校涌出逼仄的关门。
傅僉一边率先摘掉兜鍪,一边急趋至天子龙纛之下,而后单膝跪地抱盔行礼。
身后將校哗啦啦跪倒一片。
“臣前部督傅僉,叩见陛下!幸不辱命!”指挥苦战一日,这位年轻的前部督声音有些沙哑。
刘禪上前两步,伸手將他扶起:
“公全辛苦!诸君辛苦!皆起来罢!”
待诸將齐齐起身,刘禪目光才落在傅僉凝固了尘血的寒甲上,出言时声色恳切:
“朕的前部督一日之內,破码头克雄关,斩將夺旗,摧垮吴贼潘濬精锐,真不愧忠勇侯將门虎子!”
说著,这位天子扬起双手,扶住傅僉臂甲,声音放低:
“伐吴以来,公全数战数捷,无有差池,朕能託付方面大事者,如今又多一心膂股肱。”
傅僉闻言,神色身形俱是一震。
去岁,天子北伐亲征时,他还只是一名校尉。
尽復关中,还都长安后,他虽累前后功得封討虏將军之职,在军中却仍是资歷尚浅。
此番东征伐吴,骤然被天子擢升为前部督,统先锋在北独当一面,他並非没有过忐忑,深恐有负圣恩,有损先父威名。
好在连战连胜,无有差池。
此刻听到天子如此声色言语,不吝夸讚,其人虽不矜功自伐,胸中却不免激盪。
能不激盪?!
赵广身为天子近侍且不去提,关兴明明与天子更为亲近,且在北伐时屡立殊勛,天子却不使二人任意一人为前部督,而授任於他。
而此刻,这位陛下言下之意,乃是“能託付方面大事者多矣,可称心膂股肱者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