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將碗中水一饮而尽,轻轻放下。
…
中军大帐附近,篝火嗶剥。
今夜轮休的龙驤司马季八尺,得了天子赐下的御酒,与几名龙驤郎围坐畅饮。
酒过数巡。
季八尺黝黑的脸上已见酒晕。
搂著酒罈,望著跳动的火焰,那双警戒时惯於瞪视所有异动的铜铃大眼,此刻竟少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刘桃子那廝…”他忽然开口,声音因酒醉而有些漂浮,“第一次见著陛下时,就大言不惭说,日后要给陛下当个司马。”
旁边的龙驤郎纷纷看过来。
季八尺仰头餵了一口酒,吞下,片刻后道:
“那会儿,他每战军功总差俺一点,背军令条规也没俺快…他就跟俺犟,说俺不过运气好。”
季八尺嘿嘿笑了两声,却没什么得意,反而有些发闷:
“后来,在长安城外,他还非跟俺打赌,说定要看看,俺跟他谁先当上司马……”
言及此处,他又猛灌一口酒,酒水顺著糟乱的鬍鬚流下:
“结果,他没当上。
“俺季舒,倒成了陛下钦点的第一个龙驤司马。”
帐內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其他龙驤郎沉默著,都想起了那个比他们勇猛,运气却比他们差了一些的袍泽。
“可今日…”季八尺声音低沉下去,盯著地面的眸子深邃。
“今日在江上夺了吴狗大纛的那个傢伙,也叫刘桃!陛下当场便升他做了『啸山虎』別部司马,直隶属於陛下麾下!”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同僚:
“陛下……陛下定是记得咱桃子兄弟的!定然记得!”
见此情状,龙驤郎们虽然沉默,却不再沉闷。
少顷,一个龙驤郎忽然出言:
“俺先前光知道,咱这位陛下记性好,心里装著的人多……可俺还是头一回这么…这么清楚地知道,咱们这位陛下连死了这么久的卒子,都记得这么真……”
“是啊。”另一个龙驤郎接口,声色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与荣耀。
“以后咱们要是…要是也没了,陛下定然也能像记得桃子一样,记得咱们吧?!”
季八尺没再接话,只忽地將坛中残酒全部倒入陶碗,而后起身,將酒碗高高举起。
这个身长八尺,在战场上令敌丧胆,在营中令人不敢直视的莽汉,动作庄重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