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自北伐以来,竟是第一次见得自己这位四叔如此郑重其事,慷慨其辞,最后心有所悟,宽慰了四叔几句好话后,便将自己天子御营设在大江附近。
但有不虞,这位天子直接便能乘一小船逆江而走。
天子御营距江陵尚五六里,赵云南营的消息还未传至,至于情状,此刻天色将明未明,薄雾微雨,确是什幺也看不清的。
然而吴人例行共事般擂起的战鼓与悠扬的角声,还是真真切切传到了此地,刘禅梦中醒来,和衣而起,行至营外东望。
守在营外一夜未睡的赵统听了天子脚步挪动之声,待天子掀帘,顺势便将伞撑了过去,隔绝了微雨。
他比天子更早听到了鼓角之声,也召斥候问了,知营外无事,便对天子和声劝道:「陛下离开成都已有两旬,一路奔波疲累,未有一夜好生将息,不曾想甫一至军竟沾枕入梦,教臣等心中大安。
「寨外无事,吴人不过是例行骚扰,疲我之策而已,陛下且回去好生歇息,无须忧虑。」
刘禅远眺隐约可见的坚城轮廓,片刻后颔首出言:「无妨,朕睡了近四个时辰吧?已休息好了,姑且一观吴人究竟如何沮我将士。」
赵统闻此便也不再多言,唤来龙骧郎数十,护卫天子左右,随天子在御帐周围缓缓挪步。
而睡在御营左近的法邈、张表、张绍、霍弋几名年轻人,闻得鼓角声后便不敢多睡,醒来多时,此刻先后跟在了天子身后。
走在最后的张表越过素与天子亲近的法邈、霍弋两人,小步趋至天子身侧,俯首低声:「陛下。
「以臣观之,龙骧中郎将言之有理,陛下且归御帐,安枕高卧,则三军将士心泰神安。」
刘禅看向张表,若有所思。
张表这是让自己摆姿态呢,自己初至江陵大营,便遇吴人袭扰,这种事情写到史书上,史官再春秋笔法吹嘘一番,那便是『帝临危若闲,吴师自溃的佳话』。
转念之间,这位天子心中便已浮现了史官微言大义数十言:
『炎武元年秋,帝巡江陵,吴人夜鼓大作,将士俱警,帝闻角声,犹高枕晏卧,俄而鼾声如雷,翌日视营,吴师溃走。』
一念至此,刘禅觉得有点意思,便对着张表赞许地点点头,又对身周众人温声道:「诸君想必都一夜未睡,且都退下去歇息罢,明日还有好多事做,却不必在此徒劳费神。」
言罢转身回营,榻上躺着去了。
法邈、张表、张绍、霍弋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