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听了,脸上却并未露出惊疑或不满。
反而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和而了然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绽开,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点微光。
「看来……果真是……」
「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啊……」
他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接受。
他不再追问。
或许,以他数十年与李翊相处的智慧。
早已从对方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识、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那些对天下大势精准得可怕的预言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猜到了这位亦臣亦友的伙伴,其来历绝非寻常。
又或许,在生命最后的时刻。
他觉得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助他成就了不朽的功业。
这份温柔的缄默与理解,比任何追问都更让李翊心中波澜起伏。
他停下了推车的动作,
将车稳稳地停在几棵尤为粗壮、想必春日里花开也最为绚烂的老桃树下。
刘备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翊身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超越君臣身份的、毫无保留的终极信任。
他勉力擡起手,示意李翊近前。
李翊依言,走到四轮车前,俯下身。
「子玉……」
刘备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
「朕适才……于众人面前……」
「封了孔明、云长、益德、子龙四人……为托孤之臣……」
「嘱以……军国大事……然……」
「朕心中……澄明如镜……」
「他们四人……或长于政略,或勇冠三军,或忠贞不二……」
「皆乃……国之栋梁……然……唯有你……」
「子玉……唯有你……能真正……管住他们……」
「协调四方……使这艘……名为『大汉』的……巨舰……」
「不至偏航……」
他紧紧盯着李翊的眼睛。
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意志与帝国的命运,一同注入其。
「朕……希望你……来做这……巨舰之下……」
「那最后的……掌舵之人……」
「无需……显于台前……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