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也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湿漉漉、沉甸甸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厚布蒙在口鼻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浮漂像被焊死在水面一样,纹丝不动。
他看着吴萌萌托着下巴的侧脸,专注的神情中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偶尔眨动的长睫毛像蝶翼轻颤。
「你跟你爸常来这种地方?」李言找了个话题,目光依然落在浮漂上。
「小时候常跟。」吴萌萌的眼神飘向水面,带着点回忆的朦胧,「那会儿我爸瘾大得很!一到周末,雷打不动要『出钓」。我妈气得跳脚,说他『不是在钓鱼,就是在去钓鱼的路上!』屋里头冰箱下层,永远冻满了他钓回来的鱼,鲫鱼、鲤鱼、草棒子吃都吃不完!我妈天天抱怨屋头一股鱼腥味,洗都洗不掉!」
她模仿着妈妈嫌弃的语气,惟妙惟肖,带着川渝特有的泼辣劲儿。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水边显得格外悦耳。
「那你钓上来过鱼吗?不是跟着看热闹吧?」李言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侧头看她「当然啦!」吴萌萌立刻扬起小下巴,带着被小看的抗议和小得意,「我钓过最大的一条鲫鱼,有一—这幺一一大!」她用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相当可观的长度。
「银光闪闪的!可把我爸羡慕惨了!他那天钓的都是些『麻将鲫』!不过后来嘛」她语气一转,带着点遗憾,「上中学,学习忙,再后来大学也不在重庆,手早就生得不像样子了。今天嘿嘿,不知道能不能开张呢。」
她说着,目光又回到自己那同样安静的浮漂上,带着点期待和小小的紧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话题围绕着吴萌萌的直播。
她说刚开始两个月,没啥人气,就是自己唱唱歌,聊聊天,自娱自乐;
聊重庆街头巷尾的地道美食,吴萌萌如数家珍,哪家藏在咔咔角角的火锅最霸道,哪家小面最巴适,哪里的烧烤夜啤酒最有烟火气,兴致勃勃地说下次可以带李言去尝尝;
聊这阴晴不定的天气;聊偶尔掠过水面、引起一圈涟漪的水鸟。
时间在这样平静而散漫的交谈中,在无声的、近乎凝滞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水面依然平静得如同镜面。
浮漂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只有微风吹过时,才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让漂尖极其轻微地晃动一下,旋即又恢复静止。
云层似乎压得更低了,天色也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