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这严寒,而是源於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后悔和绝望。
突然,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雪之中。
“大人!大人啊!”他猛地仰天嘶吼,声音悽厉得变了调,泪水混著雪水,瞬间布满了他的脸颊。
“蠢材!蠢材啊!”他用拳头狠狠捶打著地面,“因吾之愚蠢,葬送了数万將士啊!”
他的哭声从嘶吼转为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枉费了父亲的教诲……枉费了父亲的信任啊!我有何面目回去见大人?有何面目面对三军將士?”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周围的將领士卒见状,无不黯然垂首,整个淮水北岸,瀰漫著一片惨澹的悲凉之气。
“將军,请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王基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这位老將虽也面带疲惫,目光却依旧沉稳。
他俯身,並非搀扶,而是与司马昭一同蹲跪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將军何必过於自责?此战之失,首责不在將军。诸葛都督身为主帅,轻敌躁进,急於求成,方致大军孤悬堤上,为敌所乘。”
“將军临危受命,持节督军,於溃败之际能果断下令焚毁寿春粮草,保全两万將士安然北渡,已属难能可贵。”
此话一出,把司马昭濒临崩溃的心神强行拽了回来。
他猛地抬起头,泪痕与雪水交织在脸上,模糊的视线撞上王基那双沉静如古井,却暗含深意的眼眸。
“首责……在诸葛都督?”
司马昭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著这句话,本能几乎要迫使他脱口反驳:
不,轻敌冒进是共同的失误,临阵迟疑更是他自己的决断,岂能尽数推於他人?
然而,王基目光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意,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將他未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堵了回去,只留下一丝尖锐的羞耻感,如芒在背,刺痛难当。
此时,王基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那沉甸甸的触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司马氏如今风雨飘摇的处境,提醒他身为继承人必须负起的重担。
这让司马昭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在这一瞬间,一种千钧重压,以近乎残酷的方式,彻底碾平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