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数次提笔,数次搁下,他再次低声咆哮,胸口起伏难平。
要向令自己颜面扫地之人示好,这念头比生吞蝇虫更令人作呕。
直至最后,他以近乎自虐的冷静,才压下了翻腾的胃液与怒火。
「小不忍则乱大谋。欲成大事,焉能拘于一时之颜面?」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尊严,「今日之屈,他日必当百倍偿还!」
笔锋终于落下,他开始草拟呈送季汉皇帝刘禅与大司马冯永的国书。
「吴丞相诸葛恪,谨拜书于大汉皇帝陛下阙下,并呈大司马冯公台鉴:……」
书中,他以罕见的低姿态,将谯县之变的罪责全然揽于己身。
痛陈守将钟离茂「治军无方」,麾下士卒「惊扰曹氏先茔」,自称「失察之罪,愧怍交并」,将此番变故定性为一起意外的军纪事件。
他对曹志的「义举」表示「叹惋」,称其「出于人子之至孝,血性之激扬」,其情可悯。
而对季汉接纳曹志部众、接管谯郡,则不吝溢美之词,誉为「天道福佑忠良」、「大汉秉正气、顺人心」之「盛举」。
甚至言道,自己虽失疆土,但见「忠孝得彰」,反而「于心稍安」。
文末,他重申吴汉盟好「重于泰山」,承诺整饬内部,杜绝此类事件。
随即,话锋悄然一转——以淮南新附、民生多艰为由,恳请季汉继续在粮秣农具上施以援手,助其度过难关。
一切铺垫,皆是为了随国书附上的那份长长的粮草物资清单。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扔,再也忍不住地趴在案边,「呕」一声,似乎要把所有的恶心都吐出来。
前往汉国的信使出发后不久,诸葛恪的密使——丞相长史钟离牧,同样携绝密使命,乘一叶扁舟,悄无声息地北上。
目的地,彭城。
彭城虽为魏国新都,但在司马懿死后,高压统治越发明显,夜晚格外寂静,透着一股肃杀。
吴国丞相长史钟离牧,身着商贾常服,在司马昭心腹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一间灯火幽暗的密室。
密室内,气氛凝重。
主位坐着司马昭,面色阴沉,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警惕。
其弟司马伷按剑立于其侧,目光锐利。
下首坐着两位核心谋臣:中书监贾充和中书令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