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在孙亮眼前缓缓展开。
墨字在烛光下如蚁群蠕动,孙亮年方八岁,识字不多,只勉强认出一些字。
「汉国皇帝送来的,」全公主指尖点在一行字上,「说丞相诸葛恪私通魏国,背弃盟约。」
「汉主很生气,说若陛下知情,便是两国开战;若陛下不知情……」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便是丞相欺君。」
孙亮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烛焰,也映着绢书上那些狰狞的字句。
「为、为何?」他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锦被,「丞相他……为何要通魏?」
「因为他贪心!」全公主突然提高声调,又立刻压下,仿佛怕惊动什幺:
「他有了淮南还不够,还想联魏制汉,独揽不世之功!何曾想过陛下?何曾想过江东百姓?」
她将孙亮的脸扳向自己,让他与自己对视:
「陛下可记得先帝临终之言?『诸葛恪虽才,性刚愎,汝年少,当慎之。』如今他果然惹下泼天大祸!」
「平日朝议,他可曾真正问过陛下之意?出征调粮,他可曾跪禀陛下准否?」
她每问一句,孙亮脸色便白一分。
「此番更是险些将陛下置于战火之中!汉主若真以为陛下知情,百万大军旦夕渡江,我孙氏宗庙何存?陛下安危何托?」
孙亮嘴唇开始颤抖,眼圈红了。
汉军虎狼之师,乃是天下公认。
孙亮就是再小,那也是听说过的。
孙亮缩了缩身子,但又不得询问一句:
「那……那要不要召丞相入宫,问一问他究竟是怎幺一回事?」
「陛下勿忧,」全公主替他擦去将落未落的泪,语气忽然放缓,轻柔道,「内有亲姊掌枢,外有宗亲辅政,何须问外姓之人?」
她将绢书卷起,塞回袖中:
「且国书直指诸葛恪,陛下若此刻召他,他岂肯认罪?必是百般狡辩,反说陛下不明军国大事。届时汉主震怒,战祸立至。」
她捧住孙亮的脸,加重了语气:
「但若陛下明日朝会,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亲口说出『朕实不知』,天下人便知是诸葛恪欺君!」
「汉主怒火只烧他一人,我大吴社稷可保,陛下帝位可安。」
孙亮呼吸急促,小小的胸膛起伏着。
他听得半懂不懂,但「战祸」「社稷」「帝位」这些沉重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