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常以此方式频繁出宫,暗察群情,监视朝臣。
赵祯对此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帝王不能因承平日久而安逸享乐,更不可贪一时之欢而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最终定下「戒微行」之规。
宋仁宗之后的英宗、神宗、哲宗都谨遵帝范,从未有过微行之举。
直至宋徽宗时期,才一改祖宗之法,频频私幸臣邸,游戏宫外,并专设行幸局为其微行提供各项服务。
此番游幸朝臣私第,虽为恭谢礼后惯例,然历来皆幸宰执府邸,断无幸翰林学士宅邸的先例。
何况欧阳永叔宅居城南僻巷,此前又罹患水涝,屋宇倾颓,久未修葺。
这正是他所谏第二点:极言醉翁府邸敝陋,实非接驾之所。
写至此处,贾昌朝笔锋陡转,称自家府宅乃拜相时所置,距大内仅一坊之遥。虽非华堂广厦,然经修缮,尚堪接驾。且他蒙恩忝居枢密使,官家游幸枢相私邸,更合礼仪。
末了谏言:「臣欲请吴掌柜过府备一席珍馐,以迎陛下圣驾!」
欧阳修看罢,自是火冒三丈。
那些直言官家吃罢这顿思下顿的札子,反倒无关紧要,因为官家断无可能采纳。此奏却不同,所言尚有几分歪理,官家或从其议,他怎能不恼?
他略作沉吟,执笔濡墨,拟札逐条驳斥。
其一:「官家游幸翰林学士私第,虽非惯例,然典章亦未明禁,何言失礼?臣宅五月罹患水涝,陛下体恤臣下之仁心,宵小竟以乌有之礼相诘,其心叵测!」
其二:「臣宦京廿载,不置产业,不营货利,是以屋漏难葺,垣颓莫筑。反观枢相,族亲盘踞京畿,倚权牟利,官商沆瀣,故能于内城金贵之地广置华宅!」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吴掌柜此前曾登门操持寿宴,寒舍为故地,仆役皆熟识,更易尽展其技……」
书罢搁笔,欧阳修将札子呈给官家御览。
赵祯岂会看不出醉翁借题发挥,暗劾政敌?
他不以为意,甚至习以为常,倘若哪天,欧阳永叔不再批驳贾子平,他反倒生疑。
欧阳修毕竟已不再是昔日那个意气用事的台谏官,如今虑事更为周全,复进言道:「官家游幸寒舍,臣感激涕零,然君臣二人对酌,稍显清寂,不若再邀数位近臣列席。」
赵祯阅览札子,头也不擡地问:「以卿之见,当邀何人?」
醉翁欲邀何人他其实心如明镜,但有些事不宜说破,只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