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一点点隐去,语声低到只有风能听清,“他太明亮了。”
“明亮到,遮蔽了别人的光芒,而郡试,也是别人要大放光芒的荣耀时刻。”
谢海涯怔住,脸色终于沉下几分,依旧不明就里,还待再问,宋庭芳往北边努了努饱满的红唇。
谢海涯凝目看去,看见两道身影也倚在栏杆外,望着外面的热闹。
那处是山海居酒楼,那两道身影,他有些熟悉,却叫不住名字。
他才想问宋庭芳,却已不见了宋庭芳的身影,只听一道声音传入耳来,“你的事儿,我会放在心上。
薛向的事儿,你还不够资格过问。
赶紧回云梦去,这个当口,你自己的差事别出纰漏。
否则,到时候,我也帮不得你。”
谢海涯默然,再回头看山海居那边,那几人已经返身回了室内。
山海居顶级雅间内,红泥小火炉上,银灰茶鼎正沸,案上铺开一幅雁白古卷,朱笔数支静卧于鎏金笔格之中。
屋中两人对坐。
一位身着白色儒袍,年约五旬,面如削瓜,神情肃冷,正是此次雍安郡试主考之一的徐长缨。
另一人着海青法衣,双鬓微霜,佩一方羊脂玉符,正是代表沧澜州州伯前来“监试”的贵人王宗靖。
案上茶色轻浮,烛光摇曳,正照得王宗靖眉宇斜影,半明半暗,隐有森然之意。
“瞧见没有,寒门素户出来的就是这等货色,岂能让他们得势?如今朝堂不靖,到处嚷嚷着变法,不就是这些素户出身的家伙闹出来的动静么?”
王宗靖不看窗外,只垂眼抚指案几。
徐长缨神情未动,端茶抿了一口,道,“云梦薛向近日风头极盛,以他的才名,他真夺魁,也不奇怪。”
王宗靖冷冷一笑,道,“圣人云,有教无类。可我却说,大治之世,不可无门第规矩。
这一届若再让平民夺魁,试问我等荫生子弟,如何服气?天下文风,岂不乱矣?”
徐长缨微一点头,“但科道争胜,各凭本事,你我便是再属意谁,又能何为?
王兄,若是有什么偏门要走,恕徐某不能奉陪。”
王宗靖道,“王某岂会做有违王法之事,只需如此,如此……”
窗外,杏风起,尘沙未定。
而堂内红烛,无声跳动。
…………
豪言过后,薛向辞别孟德等人,独自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