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街道很窄,仅容两人并排走过。地上铺着明朝起就存在的青石砖。
街道两旁,全是两层楼高的木制瓦房,到处都是时光的印记。
梅雨时节,淅沥沥的小雨从屋檐滴落到青石砖上,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烟雨朦胧。
「你一定要好好上学,考出这里,去过好日子。」
「你大伯不肯借咱们钱,让你去上学。我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去上!」
「你一定要有出息,听到了吗?!」
熟悉的女人声音,越来越清晰。
黄雪玲的双脚不受控制,走到那栋熟悉的2层楼,推开门,穿过黑洞洞的堂屋。
这栋2层楼不是她的目的地,堂屋后面的那栋土坯房才是。
她看到一个瘦瘦小小,扎着两个牛角辫的小姑娘,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抹眼泪,一边写作业。
木桌旁站着一个看不清人脸的矮瘦人影,正拿着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抽在小姑娘的背上:「我让你玩儿!我让你玩!你有资格玩吗?你配玩吗!」
那个人影,站在阴影里,却熟悉得让人心肝发颤。
黄雪玲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那些痛苦的,愤怒的,被压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来。
她冲过去,一把夺过黑色人影手里的鸡毛掸子,泪流满面,歇斯底里。
「我出息了!我移民了!我过上了好日子,我再也没有回来。你打啊?!你再也打不着我了!我飞走了,你却只能继续住在这破旧的房子里,后不后悔?告诉我,你后不后悔!」
黄雪玲崩溃的声音在小镇上空回响。
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下来,乌云散去,阳光重现。
金色的阳光从院门外一寸一寸照进充满湿气的土坯房。
最后,照在那道瘦小的女人身影上。
那不是女人年轻时的样子。
她满头白发,一层又黄又皱的皮贴在骨头上,像是一棵老树成精。
如同一团火焰的双眸,因得了白内障,显得黯淡无光。
因生活困苦而显得有些刻薄的五官,在听到黄雪玲声音的刹那,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她张了张嘴,只吐出几声虚弱的气音:「是妮儿回来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黄雪玲的脸,却因某些顾虑,最终收回手,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黄雪玲说:「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