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驾上,繁复的雕刻让人眼缭乱的同时也再移不开目光,暗金的纹早已在岁月中褪色,却在重重修饰的遮蔽下新鲜如常。
金色流苏后端坐的青年双目紧闭,脸上涂抹的酡红使其与尸体的表象背道而驰。
他的姿态端庄肃穆如同一尊神像,高楼一般平地而起的车辇便是供奉的神龛。
“兔神降西北——”
领头的神官扯着嗓子高唱,两旁的人群山呼海啸地应答。
“披红挂彩坐高台,赐福佑万代——”
声色太过喧嚣了,人们渐渐看不到青年的面容和身形了,也看不到神龛旁写着“神无七郎”四字的木牌。
鲜红绣金的狩衣成了他们眼中的全部,还有锒铛碎玉和香火。
“三家庆火——”
仪仗行到街道中央,火在夜空中盛放,凋谢,落下。
兔神的异变不曾发生,人们开始欢呼,为新生的神明而欢呼,也为欢庆,为好运,为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不在乎神是谁,那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狂欢的由头;他们不在乎有谁死去,那远没有自己的欲望重要。
他们信神,狂热地爱神,然后……将神端上餐桌。
“车驾行过东南街——”
一阵恶风平地吹起,毫无预兆地卷了一片祈福的红绸。
绳网断裂,漫天红绸刷啦啦落下,混杂着彩纸和瓣散落在行人的头顶,神辇上,地面上。
“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起风了?”
人群混乱了一瞬,转眼就听打头的神官吆喝:“神明大人高兴呵!”
黑川明站在人群中焦急地探头探脑,视野被大人们阻挡,无法落到车驾上;神无六郎的眼中闪过一抹忧色,转瞬被强自压抑下来。
黑川明问:“小七成为神明后,还会记得我们吗?”
神无六郎说:“会的,七郎会实现我们所有人的愿望的。”
中断的狂欢再度接续,无人注意到,神龛中端坐的青年睁开了眼,双目猩红。
神官唱:“送兔神——”
狂风又起,所有祈福带尽数抖落,美好的祝愿零落在泥地里,勾连成一片,被践踏成狂欢的一部分。
血红色的火在空中炸裂,落下,像瓣,像雨。
有人发现落在脸上的不是纸屑,而是微凉的液体。
他们脸上漾着愉快的笑,抬手去触,指尖触到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