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但你要知道这一引盐从淮北盐场晒出来,经小工搬运装船、漕船运输、途中损耗,再经钞关查验,最后入库扬州盐仓,这三十七文分摊到每一个环节,对于灶户盐工来说就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漕帮以前收他们的份子钱,比这三十七文多多少?」
桑承泽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三十七文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但对那些苦哈哈的盐工和船夫意味着什幺?
而漕帮过去收的份子钱,何止十倍百倍于此!
他想起薛淮曾经说过的民脂民膏,此刻这四个字仿佛有了沉甸甸的血肉,不禁涩声道:「难怪……以前听说百姓们经常在背地里咒骂漕帮。」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数字,要看到数字背后的人。」
薛淮端起茶盏,放缓语气道:「盐商成立协会施行互助互利,压缩成本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要一个更稳定、更少被盘剥的运输通道,不想把命脉交给一个动辄以拳头说话的帮派。这才是你们漕帮真正的危机,不是少了多少份子钱,而是失去了被需要的价值。」
这番话如同重锤,再次敲打在桑承泽心头。
薛淮重新拿起一份卷宗,是一桩河工贪墨案的最新进展。
他看了片刻,将卷宗递给侍立一旁的桑承泽:「看看这份供词,还有旁边附的工料采购清单。」
桑承泽连忙接过仔细翻阅,这是一名负责采买河道疏浚工程所需麻袋草绳等物的小吏的供述。
小吏在供词中承认他虚报数量,勾结奸商以次充好,将采购价提高了两成,所得赃款与奸商四六分帐。旁边附着的清单上,各项物品的数量和单价列得密密麻麻。
「看出什幺了?」
薛淮端起茶盏,看似随意地问。
桑承泽皱眉细看,指着供词一处道:「大人,这小吏说每次虚增的数量不多,就几捆草绳和几十条麻袋,单价也只提了几文钱。他说想着积少成多,又觉得这些东西不起眼,不会引人注意。」
「嗯。」
薛淮啜了口茶,温言道:「然后呢?清单上呢?」
桑承泽又低头对比清单和供词,努力回想薛淮之前提点过的看帐方法:「小人愚钝,这清单看起来总价是符合预算的,单项似乎也对得上他虚报后的价格。」
薛淮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把工房上月上报的疏浚工程实际消耗麻袋和草绳的数目记录册找出来,和这份采购清单放一起对比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