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杨家集为中心的疫区出现大量病人,这一点让徐知微既心痛又感到茫然,盖因她为了防治疫病几乎倾尽所有,而官府同样做了大量努力,包括认真推行她进言的防疫十策她从不怀疑薛淮会忽略境内百姓的生死,她坚信薛淮一定会将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
可是为何疫病会失控呢?
纵然大灾之年爆发大疫很常见,且今年扬州府的旱情一直没有得到缓解,但是徐知微知道官府和济民堂做了多少事情,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状况。
她想不明白,也无暇去多想,因为医所已不堪重负。
药材和物资倒是不缺,府衙从一开始就按照薛淮的指令,优先供应杨家集医所,此外沈青鸾每隔几天就会让广泰号的伙计送来医所需要的物资。
人手也还充足,宝应县派了胥吏和乡勇在这里帮忙,齐青石带来的二十名高手更能震慑一切宵小,问题在于经验丰富的郎中没那幺多,这几天已经有两名郎中先后感染赤目瘟,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委实无法继续坚持救治病人。
徐知微只能默默忍受病症的侵袭。
她越来越感到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攒刺,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得胸腔深处剧痛,喉咙里弥漫着血腥气。
视线开始模糊,看字迹和针孔都需要费力地聚焦,曾经行云流水般的施针,如今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她让春棠用浸透冰片露的湿巾不断擦拭她的额头和手腕,以缓解那难耐的燥热和疹子的不适,再按时服用剂量加重的清瘟败毒饮,尽管喝下去会让胃里翻江倒海。
她甚至拒绝回到那间相对安静的厢房休息,只在处理完一批紧急病患的间隙,在重症区角落一张简陋的矮凳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片刻。
春棠和秋蕙只能一左一右守着她,用扇子为她扇去些许闷热,秋蕙更是不断哀求道:「姑娘,求你了,歇一歇吧————」
徐知微不语,忽地开始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弓起身子用手帕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春棠慌忙为她拍背,眼泪簌簌而下:「姑娘你怎幺了!」
咳声渐歇,徐知微摊开手帕,雪白的丝绢上,赫然几点刺目的猩红!
春棠和秋蕙瞬间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徐知微却只是看了一眼那抹猩红,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又令人诧异地笑了笑。
两个丫鬟这一刻不敢说话,只是无声泪流地看着徐知微。
「我死不了,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