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沉稳。
他快步走入殿内,无视满地狼藉,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禀报:
「启禀皇上,罪囚张飙,已于午时三刻,在奉天门外……验明正身,明正典刑。」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如实补充道:
「其尸身……暂由锦衣卫看管,等候皇上发落。」
来了。
最终确认的消息来了。
老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蒋??身上。
「死……了?」
老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是。」
蒋??垂首,肯定地回答。
「呵呵……哈哈……哈哈哈!」
老朱猛地发出一阵压抑的、继而变得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死了……好!死得好啊!!」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御案,状若疯魔:
「这个祸害!这个妖孽!终于死了!」
「再也没人能指着咱的鼻子骂咱『无父无君』了!再也没人能揭咱儿子们的短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却陡然带上了哭腔,那笑声变得比哭更难听:
「可他死了……他死了……雄英的事……标儿的事……咱去问谁?!啊?!你告诉咱,咱去问谁——?!」
他猛地将手中攥得紧紧的《治安疏》狠狠砸向蒋??,纸团在空中散开,飘落在地,上面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看看!你看看他写的什幺?!」
「他都知道!他什幺都知道!可他为什幺不说完?!」
「他为什幺到死都要留着这个钩子钓着咱?!为什幺——?!」
老朱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挥舞着手臂,嘶声力竭地咆哮着,质问着,仿佛蒋??就是张飙的化身。
蒋??跪在地上,任由皇帝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头埋得更低,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老朱咆哮了一阵,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